第六章 三人成众衣裳会 易牙媚献九珍汤
是登上了高坛。

    齐桓公、宋公御说、陈宣公、蔡哀侯和邾子依次序排定,背南面北,在悠扬浑厚的钟鼓声里,向坛中虚设的天子之位,恭恭敬敬地行着大礼。其中齐桓公、陈宣公、蔡哀侯、邾子行的是臣下大礼,宋公御说行的是宾客大礼。礼毕,齐桓公招来内侍太监,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帛书盟约,递与众位诸侯。

    宋公御说、陈宣公、蔡哀侯和邾子传看着帛书,见上面写道:

    庚子年春三月朔日,齐小白、宋御说、陈杵臼、蔡献舞、邾克,奉天子之命,会于北杏,誓当共助王室,抵御蛮夷,扶弱济小,讨逆灭暴。有违此约者,列国当共讨之。

    众位诸侯见盟约上只列齐国为首,尚无“霸主”之言,心里好受了一些,倒也俱是点头赞许。

    齐桓公大喜,当即让众位诸侯在盟约上签上名号,并传命侍于坛下的列国臣子,俱至坛上,先对周天子之位行过大礼,然后饮酒为乐,庆贺盟约的签立。

    酒过数巡,齐桓公不觉飘飘然起来,俨然以盟主的口气说道:“鲁、卫、郑、曹、遂诸国,竟然无视周天子之命,不来赴会,实为可恼,当共讨之。”管仲听了,大吃一惊,忙向齐桓公望过去,连使眼色。偏偏齐桓公对管仲的示意毫无察觉,仍是不停地说道:“鲁、卫、郑、曹等国,俱有千乘之兵,齐国虽强,战车毕竟有限,到时请各位发倾国之兵,随同寡人讨灭叛逆。”

    宋、陈、蔡、邾四国诸侯听了,心中惊骇不已。尤其是邾子,他既不敢得罪齐国,也绝不敢去讨灭鲁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回应。除了邾子没说话,宋公御说也沉着脸,一声不吭。蔡哀侯心里虽惊,嘴上却连连应承:“当然,当然,敝国自当听从盟主之命。”边说还边向陈宣公使着眼色。陈宣公知道蔡哀侯怕他得罪齐国,只好也含糊着应承了几声。

    齐桓公得意扬扬,连连举杯劝酒,手舞足蹈,全无“霸主”的威仪。盟约之会上的酒宴,直闹腾到晚,方才“尽兴而散”。各诸侯脚步踉跄,互相告礼着,走回馆舍中。

    管仲直到这时,才有机会劝谏齐桓公道:“今我齐国兵尚未强,故以此‘衣裳之会’立信天下,非欲以兵威凌驾于人也。虽馆舍建造豪华,而仪仗并未盛陈,一切从简,正是欲向天下宣示我齐国仁厚恭顺之意,奈何主公才立盟约,便行征伐之事,岂非太急。”

    “不事征伐,这列国盟主的称号,谁肯理会?”齐桓公不以为然地说道。

    管仲见齐桓公酒气熏人,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告退。馆舍外已是满天星光,管仲徘徊在高坛之下,心事重重。

    唉!列国虽饱受战乱之苦,又面临夷族侵伐之害,却仍是如此不明事理。我华夏诸邦,只有订立盟约,互为救援,才能保全宗族社稷啊。而诸邦之中,除了我齐国,谁能成为盟主?谁又有能力成为盟主?无力主盟而强盟之,必害人害己,于事无补。看来要让这些不知礼仪的诸侯之国听我齐国之命,还不知要费多少力气呢……

    夜色深沉,各处馆舍内的烛光都熄灭了,唯独宋国君臣居住的馆舍内,仍是烛光通明,直到拂晓时分。

    次日清晨,齐桓公尚未起床,内侍太监们慌慌张张跪倒在门外,禀告道:“宋君御说故意让馆舍里烛光明亮,却在半夜里偷偷乘车走了。”齐桓公闻言大怒,立即召来管仲,要派轻车追击宋公御说。

    “昨日立盟,宋公今日便背之,不将其擒回杀之,我这个盟主说话还有人听吗?”齐桓公怒气冲冲地说着。

    “宋公来此,本为议定君位。今盟会之礼已行,君位已定,其不感念我齐国议定之功,反无礼之甚,确乎该杀,然此刻尚非其时也。”管仲口中劝道,而心里却说,宋公不辞而别,其实是怕主公逼其出兵,攻伐鲁、郑诸国。宋国之乱,本为伐鲁而起,岂肯再次擅动兵车,与邻国为敌?况且宋国都城之内尚未安定,又怎能兵伐别国呢?他懊悔此次会盟大礼,没有将鲍叔牙请来“监视”齐桓公。有鲍叔牙在,齐桓公决不会酒后失礼,口出“狂言”。他许多不便说出的话,也可借鲍叔牙之口传入齐桓公耳中。

    “此刻不是其时,什么时候又是其时?”齐桓公恼火地说道。

    “宋虽无礼,毕竟是与盟之国。昨日立盟,今日便伐与盟之国,天下诸侯闻知,会作何想?”管仲问道。

    “这……这么说,就罢了不成?”齐桓公悻悻地问。

    “当然不能罢了。宋公不辞而别,是为蔑视王命,日后当请王师伐之。其实为今之计,倒是要先对付那拒不赴会的鲁、郑诸国。鲁、郑诸国不奉王命,伐之名正言顺。”管仲说道。

    “不错,鲁、郑诸国不奉王命,轻视寡人,应该先征伐他们。”齐桓公点头道。

    “鲁国的先祖是周公旦,为宗室诸侯之首,极受尊重,只要降服了鲁国,其余诸侯,均不足道矣。”管仲道。

    “正是。寡人恨鲁,更甚于恨宋。”齐桓公不觉兴奋起来。

    “征伐鲁国,为的是尊王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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