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①:列王的纷争
于管仲,小白已不知从师傅鲍叔牙那里听到过多少由衷的赞语——管仲此人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既富有权谋,又通晓兵法,实为不世出的贤能圣者,其才足可与齐国始祖太公相比。当年周文王得到太公,终能兴周灭殷,王于天下;今人若能得到管仲,必将建立千古不朽之功业,使天下诸侯望风归服。

    对于师傅的这番话,小白不能不相信。他和鲍叔牙相处已有十余年,素知他从不妄语,所言必有依据,且鲍叔牙在国中向来是以慧眼识人著称,何况他和管仲曾有过密切的交往。

    十多年前,两人常合伙外出贸易,鲍叔牙出的本钱多,管仲出的本钱少。但分账的时候,却偏偏是管仲拿得多,而鲍叔牙对此竟毫无怨言。鲍叔牙性情耿直,若非那管仲真有过人之能,他岂肯甘心如此?

    公子纠既然有管仲这样的师傅辅佐,又怎么能容他小白夺得君位?即使他能够抢先回到临淄,也不一定会很顺利地夺得君位。反之,公子纠若抢先回到了临淄,就绝对能够登上君位。到了那个时候,以天下之大,也毫无他的藏身之处。

    莒君为什么如此慷慨,借给他五十乘兵车?无非是盼着他能回国当上齐君,好借着大国之势庇护自身。但假若他争夺君位失败,又逃了回来,莒君就会立刻翻脸,把他的头割下来送到临淄,讨好新立的齐君。齐国不仅是东方的大国,也是天下的大国,没有一个诸侯愿意无故得罪大国,小白明知道他回国抢夺君位的谋划是败多胜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登上了兵车。

    对于小白的毅然决断,鲍叔牙深为佩服,感到不枉教导了他这么多年。如果上天不佑公子,此行失败,我当相从于地下,以报公子的知遇大恩。

    暮鸟归林,道旁时闻猿声啼叫,深紫色的雾霭渐渐遮住了整个天幕。奔驰的兵车慢了下来,马已疲,人已饥。莒国领兵的将军从后面赶上来,请求歇下来寻觅夜宿之处。

    “不行,此地不可久留。待歇息一会后,应连夜赶往临淄去。”鲍叔牙说道。

    领兵将军面带难色,正欲说什么,忽听远处传来急急的马蹄声响。众人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领兵将军慌忙传下命令——摆阵迎敌。五十乘兵车头尾相连,依山道摆成了一字长蛇阵。小白和鲍叔牙紧握剑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

    山道尽头尘土飞扬,四辆单兵小战车迎头向军阵飞驰过来。这种单兵小战车轻便灵活,只能乘坐一人,速度极快,是各诸侯国用来通报紧急事务的专用“快车”。四辆小战车两辆是空的,显然是为御者换乘准备的。如此轮换飞驰,一日可行三百余里。

    四辆小战车径直驰到距军阵十余步前,才停了下来。小白和鲍叔牙斜望过去,能清晰地看见小战车上的御者。但见第一辆小战车上站着一位信使装扮的人,年约三十五六,中等身材,宽额浓眉,一双眼睛藏在眉弓的暗影下,隐隐闪出精光,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神秘之感。第二辆小战车上站着的人身材魁梧,手执长戈,看来是那信使的护卫。

    啊!来者竟是管仲?小白和鲍叔牙对望一眼,大感意外。在他们的想象中,管仲此刻正护卫着公子纠,疾行在鲁国通往临淄的大道上。

    莒国和鲁国相比,莒国离齐国较近,在不发生意外的情况下,应该是小白能够抢先进入临淄。但是他俩断定管仲决不会甘心落后,会让公子纠日夜兼程,想出种种办法赶在他们的前面进入临淄。可他们万万没料到管仲会装扮成信使,乘坐“快车”来到这里。

    “鲍兄,一别数年,你依然是风采如昔,实在令小弟羡慕不已。”管仲微笑着对鲍叔牙行了一礼。他语气平静,神情悠然,看不出有任何焦虑之意。仿佛此刻鲍叔牙根本不是他的生死敌人,仍然是他的好朋友。

    “管仲,想不到你身为公子师傅,居然肯委屈做一‘信使’。说!你到底想干什么?”鲍叔牙毫不客气地问道。

    管仲装作没听见鲍叔牙话中的嘲讽之意,向小白拱手施了一礼,问:“公子如此行色匆匆,意欲何往?”

    “国君不幸身亡,做臣子的自当奔丧。”小白很干脆地回答道。

    “此时国中混乱,众大臣各怀私心,公子贸然回去,只怕会陷入贼人的奸谋之中,奇祸立至。况且长幼有序,自古皆然,公子上有兄长,理应后退一步,待君位已定,国事安宁,公子再回去奔丧不迟。”管仲依旧是语气平静,话中却暗含着威胁之意。

    哼!待君位已定,我项上的人头还能保住吗?小白想着,不愿多说什么,向鲍叔牙望了一眼。

    “管仲,从前我们算是朋友,可那是私情。如今大家各为其主,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看在你是齐国臣子的分上,我暂且不杀你,可你也别不知趣,妄想挡住公子的去路。”鲍叔牙怒目圆睁。他想,你管仲竟想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退我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管仲闻言一怔,左右看了看,见兵车阵中的莒国兵卒已是长戈高举,只待鲍叔牙一声令下,立刻就会围攻上来。

    “唉!公子不听吾言,悔之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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