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谢遇真修长冷白的指骨拂过袖摆,广袖中的指尖摩挲着赤玉扳指。
“二弟在江南也养了猫吧?”
“大哥怎么知道?”谢云栖话一出口便觉不对,再看大哥那波澜不惊的神色,心底猛地一沉。
“大哥说得对,我发妻有孕,的确不适合养。”
谢遇真捏着茶盖,撇了茶沫子,意味深长道:“你是有妻室的人,别整天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直静坐旁观的国公夫人,脸色也瞬间白了。
从退思苑出来后,谢云栖本想去找裴矜辞,瞥见国公夫人不良善的目光,只好默默退回了自己的院子。
“周嬷嬷,我还是不放心,你去给我盯着裴氏。”
……
月明风清,临窗半开的黄梨木花鸟纹书案,裴矜辞着象牙白裙衫,在内侧缓慢踱步,晚风吹动她未挽发髻的青丝,像是流光般的绸缎。
谢遇真为何会救一只毫不相干的白猫?
这一世的他,好像变得有点不太一样。
但不管如何,自他回府后,她就过得提心吊胆,自己手底下的丝绸庄都没有来得及过问。
丝绸庄不只做京城生意,也做边关将士铠甲内衬的丝绸里衣,是她与三郎情感联结的寄托,更是父母留下的裴家产业。
裴矜辞转身坐到黄花梨木透雕鸾纹玫瑰椅上,开始看丝绸庄的账本和陆掌柜送来的信件。
这才发现,从江南运往京城的丝线被盐运衙门扣了半月。
陆掌柜是双亲给她留下的人,丝绸庄平日有他打理,她不需要费什么心思。
这次写信给她,说明不是花钱打点就能解决的事。
“三少夫人。”锦书凑近说道,“奴婢方才看到了周嬷嬷经过避贤庭,她向来不往咱们这儿来的。”
裴矜辞眉头拧着:“国公夫人许是怀疑我,这样就不好出府了,丝绸庄那边还出了事。”
锦书神色忧愁:“这可怎么办啊?杨大人也不在京城,表公子还在春闱。”
“还是得出府一趟,明日我向国公夫人请安时顺便说下。”
……
辰时初,裴矜辞穿戴整齐,按例去荣禧堂向国公夫人请安。
“母亲。”裴矜辞盈盈行了一礼,“今日天气严寒,儿媳特地做了梅花汤饼给母亲尝尝,不曾想梁姨娘也在,该多做一份的。”
梁姨娘脸上堆着笑:“咳,都是小事,二少夫人孕吐厉害,导致我平日胃口也不佳,不碍事。”
国公夫人含笑指了一旁的位置:“坐吧。你做的梅花汤饼,我是十分喜欢。”
“得母亲喜欢,是儿媳荣幸。”
裴矜辞依言落座,饮着茶静静听着。
梁姨娘嗑瓜子畅谈,无外乎是说二少夫人害喜厉害,谈起早些年生谢云栖遭的苦。
说到关键处,国公夫人还不忘捧腹大笑,也说起生谢遇真时候的苦。
两人说着说着,倒是羡慕起沈氏,生下谢秉玄后不久,就撒手人寰,倒落得个轻松。
国公夫人看向裴矜辞,十八岁的年轻寡妇,当真心甘情愿守寡吗?
裴矜辞见他们的话题提及了三郎,顺势说道:“今日儿媳有一事,想要与母亲说明。”
国公夫人刚吃完梅花汤饼,心情很不错,保养得宜的脸上笑起来,也不见一丝皱纹。
“是何事?”
“盐运衙门扣留儿媳的丝线已半月,再拖下去,势必会影响丝绸里衣运往边关一事,儿媳恳求母亲允许儿媳出府一趟。”
等裴矜辞说完,国公夫人的脸色瞬间阴沉。
那日裴氏不过是到退思苑做个膳食,世子就大动干戈将几个貌美的丫鬟逐出府,且看世子对裴氏的态度,总觉得与其脱不了干系。
昨日世子更是养了一只野猫,偏偏又警告谢云栖要安分,周嬷嬷亲自去了避贤庭,又派丫鬟监视一晚上都未曾发现端倪。
裴氏平日只有十五才出府前往皇觉寺,今日却要出府,势必不简单。
“盐运衙门办事都遵循一定章程,你去了又有何用?”
裴矜辞抬眸,发髻上素净的桃木簪在发丝微微颤动,更显得整个人妩媚动人。
看得国公夫人恼火,总觉得她骨子里不安分。
“丝绸里衣是运往边关的军需,耽误不得,儿媳去是没有用,但儿媳带着三郎的名头去,或许就有用,总得试一试。”
国公夫人不以为然,原本给边关运送丝绸里衣这事,当初她就觉得不妥当,镇国公府是将门清贵世家。
如今谢秉玄都战死了,裴氏一个寡妇还要送去丝绸里衣,就怕是借此勾结旁的将士?
梁姨娘觑着国公夫人的脸色,放下瓜子,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