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说将膳食拿去喂寺里的猫时,小沙弥还不忘说起此前裴矜辞与沈赫卿救过寺里的黑猫。
沈赫卿都不在皇觉寺,却时不时被提起,比谢云栖更遭人烦。
谢遇真回府后也得去养只猫,和裴矜辞一起起个名字。
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徐徐吹来,掺杂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猫叫声。
“江羡,停下。”
马车如期停在上个月遇刺的地点,白皙的手掀开雕花窗的车帘。
入目的,是谢遇真金冠束发,腰系长剑,朱墨色长袍衣摆如云,正走向不远处的草地。
裴矜辞本欲将车帘放下,却听到一声凄惨的猫叫声。
谢遇真正提起一只瘦瘦小小的白猫,猫身上还有斑驳的血迹,而长剑的剑柄正对着那只白猫。
完全来不及多想,裴矜辞都顾不上戴帷帽,三步并作两步地快速下了马车。
她用力提起裙裾,长发在背后一蹦一蹦的。
“世……世子别杀它。”
谢遇真先是抬眸看了一眼裴矜辞,视线又落回那只受了伤的白猫。
“它受伤了,估计活不过今夜。”
他余光瞥见裴矜辞着急的脸色,那双美眸藏着慈悲,像万人敬仰的神佛垂目。
“你会处理伤口吗?我可以将它带回府里养,母亲不会说什么。”
裴矜辞怔住。
镇国公府明令禁止饲养宠物。
但他要养,这只白猫便有活下来的机会。
谢遇真还在提着那只白猫的后颈,想放下又怕会硌到伤口,动作僵硬又不知所措。
这只文能提笔,武能安邦的手,此刻在一个弱小的生灵面前,显得毫无章法。
白猫在他手中哆哆嗦嗦,本已凝结的伤口因他不恰当的姿势又渗出血来。
“我来抱吧。”
裴矜辞朝他伸手,轻轻地抱起了白猫。
白猫有灵性般地嗷呜一声,脸部贴近她的袖口,袖口有一圈雪白的绒毛,很是暖和。
“此前我看过表公子处理伤口,会一点点。”
谢遇真面色冷了下来,顿了顿道:“我马车常年备有伤药,你随我来。”
裴矜辞不自信地看了谢遇真一眼:“世子真的打算救它?”
谢遇真眸光清冷,垂着眸看她,眼里冰冷至极,却是认真地“嗯”了声。
裴矜辞将白猫放在自己并拢的双腿上,用随身携带的素帕擦拭它身上沾染的雨雪。
谢遇真按照她的要求,倒了一盏温热的淡盐茶水,又将金疮药放在一旁。
马车行驶得比往常要平缓,可以清晰地听得见前头三匹高大马脖子下面挂着金色铃铛的轻灵声。
谢遇真垂眸看着她手中的动作,视线一直盯着这双柔嫩纤细的手指,透着淡淡的粉色,很是好看。
只是她的目光始终看向白猫,半点没看向他。
“你何时看过沈赫卿救猫?”
裴矜辞观察着他越来越沉的神色,不敢说是第一次与沈赫卿来皇觉寺。
“记不清了,三郎与表公子此前常说万物有灵,时不时会救些小动物。”
许是因为同样提及了谢秉玄,谢遇真脸上的神色似乎变得舒缓了些。
裴矜辞扫了一下周围,也没有找到什么布帕。
“下一步得用新的布帕处理。”
谢遇真将自己手中的松鹤纹锦帕递给她,丝质柔腻,见她没接。
“怎么?非得用沈赫卿的?”
“不是。”
谢遇真看着这双好看的手将其蘸湿,小心翼翼地擦拭白猫伤口周围的污迹。
裴矜辞处理好,又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上是将瓶塞打开了的金疮药。
她小心翼翼地倒进白猫身上的伤口,又轻轻给它盖上车上备着用来休憩的小毛毯。
谢遇真正大光明地打量她,时不时瞥开视线,闭目假寐。
等他回过神时,发现只剩他一人。
谢遇真长腿跨下,一眼看见抱着白猫的裴矜辞,白猫在她怀里很安详。
很安心的感觉,竟连睡眠极浅的他都不知不觉睡着了。
令他不禁觉得,他就像白猫。
他将腰间的令牌扯下,交给江羡:“你去宫里,将照看御猫的何牧监请到府里。”
交代完毕,谢遇真转头看向裴矜辞:“我不太会抱猫,你先替我抱回退思苑。”
没有询问的语气,直接吩咐,是谢遇真惯常上位者的调性。
裴矜辞本也没有打算拒绝,要是按照他直接拎起的动作,好不容易止好的血,怕是一会儿又裂开了。
这次谢遇真故意放缓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