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大楼巍峨耸立,在晨曦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并没有减速,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径直冲入市局大院。门卫刚想敬礼阻拦,看清车牌号后,手僵在半空,只能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转角。
最高检派驻汉东的“钦差大臣”,侯亮平。
这辆车现在就是他在汉东横冲直撞的特权证。
侯亮平推开车门,脚刚落地,皮鞋就在水泥地上踩出一声脆响。他没拿公文包,也没整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大步流星地冲进办公楼。
电梯数字跳动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神经上。
他很急。
那种被人当猴耍的羞耻感,混合着对案情失控的焦虑,在他胸腔里发酵成一团火。丁义珍跑了,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用一种近乎嘲讽的方式溜之大吉。而这一切的线索,最初都来自那个坐在顶层办公室里的人。
“叮。”
电梯门开。
侯亮平没有走向会议室,也没有去专案组临时驻地。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连门都没敲。
“砰!”
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剧烈的震颤声。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混合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冷冽气息。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听到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推门进来的不是气势汹汹的反贪局长,而是一个来送报纸的勤杂工。
“来了?”
祁同伟的声音平稳、淡漠,透着一股子早就预料到的从容。他甚至伸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这种无视,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人抓狂。
侯亮平原本积蓄了一路的怒火,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棉花墙,瞬间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又是这样。
从大学时代开始,只要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总觉得自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祁同伟!”
侯亮平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狠狠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平日里精明自信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对方。
“你早就知道丁义珍会跑,对不对?”
“你故意把丁义珍的线索像喂鱼一样一点点喂给我,就是为了让我去打草惊蛇,逼那帮人动起来?”
侯亮平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砂砾:“你拿我当枪使!拿最高检的公信力当你的诱饵!”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祁同伟只是缓缓放下了茶杯。
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哒”。
下一秒,祁同伟抬起头。
嗡——
只有祁同伟能看到的视野中,系统界面微微一颤。
【技能触发:洞察人心(进阶版)】
刹那间,侯亮平那张扭曲的脸在他眼中变了样。原本的实体轮廓外,包裹着一团团翻滚的气流。
大片的赤红色(愤怒)像火焰一样在他头顶燃烧,但在这火焰之下,是混乱的深蓝色(困惑),以及心脏位置那抹极其微弱、却在不停颤抖的灰白色(自我怀疑)。
那是对自己能力的动摇。
这只猴子,慌了。
“亮平,坐。”祁同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依旧不咸不淡。
“我不坐!你给我解释清楚!”侯亮平猛地一挥手。
祁同伟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戏谑。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还带着温热墨香的文件,随手甩在侯亮平面前。
“解释?这就是解释。”
侯亮平下意识地低头。
那是一份京州市公安局的人事任命草案。
红头文件,措辞严谨。
《关于任命赵东来同志为京州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支队支队长的决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原副支队长吴建国,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即刻停职接受调查。
侯亮平愣了一下。
赵东来?
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完全陌生。他迅速扫视文件后附带的履历: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干起,破过碎尸案、灭门案,战功赫赫,却因为五年前抓了一个有背景的混混头子,得罪了当时的副市长,被一撸到底,扔去乡镇派出所管了五年户籍。
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派系的涂鸦。
唯一的“背景”,就是那一身硬骨头。
“这……什么意思?”侯亮平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