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为什么能跑?”祁同伟没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有人通风报信,这是废话!”
“没错。”祁同伟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十指交叉置于腹前,眼神锐利如刀,“那你知道这个通风报信的电话,是从哪里打出去的吗?”
侯亮平瞳孔猛地一缩。
“是从市委大院吗?还是省委?”他试探着问。
“不。”祁同伟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侯亮平,看向窗外那片钢铁丛林,“就在这栋楼里。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轰!
侯亮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内鬼?!”
“所以我需要换刀。”
祁同伟伸手,修长的手指在“赵东来”三个字上重重点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我把那条大鱼从深水区炸出来之前,我必须保证手里的鱼叉是干净的。我不能让我的刀在捅向敌人的时候,刀柄上却长着倒刺,扎破我自己的手。”
他看着侯亮平,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东来,就是我磨的第一块刀石。”
“吴建国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刑侦、经侦、禁毒……这栋大楼里,凡是屁股坐歪了的,有一个算一个,我都会把他们清理出去。”
祁同伟站起身,绕过巨大的办公桌,一步步走到侯亮平面前。
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却压迫感十足。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侯亮平甚至能看到祁同伟瞳孔中那个微小的自己——渺小,慌张,像个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孩童。
“亮平,你我是老同学,也是兄弟。”
祁同伟抬起手,帮侯亮平整理了一下那条歪斜的领带,动作轻柔得像个老大哥,但侯亮平却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我不是在利用你。”
祁同伟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却字字如雷。
“我是在这盘死棋里,给你,也给我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这是一盘大棋,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汉东的水太深了,深到连我都看不到底。如果我不把这潭水搅浑,不把那些藏在淤泥里的王八都逼得探出头来,我们谁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而你——”
祁同伟退后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你是最高检的利剑,是这盘棋面上最锋利的‘車’。你需要做的,就是横冲直撞,就是大张旗鼓,就是让所有人都怕你、恨你、盯着你!”
“你负责冲锋陷阵,斩将夺旗。”
祁同伟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野心的笑。
“而我,负责给你打造一个最坚固、最可靠的‘鞘’。”
“我会把这京州的政法系统变成铁板一块。当你这把剑砍累了、卷刃了,甚至被人折断的时候……”
“我这里,是你最后的退路。”
死寂。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侯亮平呆立原地,脑海中像是有千万道雷霆炸响。
他懂了。
彻彻底底地懂了。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换天!
祁同伟要做的,不仅仅是抓一个丁义珍,或者是拔掉几个贪官。他是要借着这股东风,把整个汉东政法系的权力结构打碎重组,建立一个只属于“正义”,或者说,只属于他祁同伟的铁桶江山!
这种格局,这种气魄,这种手段……
侯亮平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老同学,喉咙干涩得厉害。
恐惧。
是的,他第一次对同龄人产生了恐惧。
但在这恐惧之下,一股从未有过的热血,正沿着血管疯狂上涌,烧得他脸颊发烫。
男人至死是少年,谁不想跟着这样的强者,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在祁同伟的【洞察人心】视野里,侯亮平胸口那团混乱的颜色正在迅速褪去。
赤红消散,灰白崩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纯粹的翠绿色。
那是信任。
是那种可以将后背完全交付的、战友般的信任。
“呼……”
侯亮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胸中所有的郁结都吐了出去。他抬起头,眼中的血丝还没退,但眼神已经变得清明而坚定。
“好。”
只有一个字。
掷地有声。
“同伟,我信你。”侯亮平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