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霓虹闪烁,汇成一条流淌的光河,却照不进市公安局顶层的这间办公室。
屋内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里,烟灰缸里积了小半截烟蒂。
祁同伟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某种倒计时。
面前的监控大屏上,原本死死咬住丁义珍的那颗红色信号点,突兀地闪烁了两下,灭了。
彻底消失。
这一幕,和前世那个让他绝望的夜晚,分毫不差。
对讲机里传来技侦支队长略带颤抖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风声和电流音:
“报告祁局!目标信号……跟丢了。”
“对方动用了军用级的强信号干扰设备,就在京州港货运码头。”
“我们的人扑过去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一部还在发热的手机,人……应该是走了水路。”
支队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等着挨骂的颓丧。在天罗地网下把人放跑了,这是重大的失职。
祁同伟没说话。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伸手端起微凉的茶杯,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让他眼底的清明更甚几分。
这种感觉很奇妙。
前世此时,他像个无头苍蝇,愤怒、惊恐,觉得自己是枚被随意丢弃的弃子。
而现在?
他是那个坐在云端,看着蚂蚁搬家的顽童。
“收队吧。”
祁同伟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把现场痕迹扫一遍,该留档留档,该写报告写报告。动静别太大,别惊了其他‘鬼’。”
对讲机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是一声如释重负的“是”。
放下对讲机,祁同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倒映出他那张冷峻的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跑了好啊。
丁义珍这条滑腻的泥鳅如果不钻进海里,那些藏在深水区的大鳄,又怎么会觉得安全?
他们不觉得安全,就不会松懈;不松懈,就不会露出那满嘴的獠牙。
更重要的是,丁义珍这一跑,就是递给侯亮平的一把刀。
一把名为“跨国追逃”、可以无视汉东本地规则的尚方宝剑。
“侯亮平啊侯亮平……”
祁同伟看着窗外某个方向,那是省检察院招待所的位置。
“舞台我给你搭好了,这出‘青天大老爷’的戏,你可得给我唱响亮了。”
这叫什么?
这叫借力打力,这叫把“程序正义”变成自己手里的开路锤。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陈海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平日里那一丝不苟的制服领口都有些歪了,满头大汗,一脸的懊恼。
“同伟!我对不起你!”
陈海一进门就还要说什么,却被满屋子的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我真没想到这帮孙子这么狡猾!眼皮子底下玩金蝉脱壳!我这就带人去追,就算追到公海我也要把他……”
“坐。”
祁同伟转过身,指了指沙发,语气淡得像是在招呼老友喝茶。
陈海僵住了,那股子冲劲儿瞬间被这一个字卸了大半。他看着祁同伟,有些发懵:“不是……同伟,人跑了啊!副市长跑了!这雷要是爆了,咱们市局首当其冲……”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祁同伟走过去,亲自给陈海倒了杯水,塞进他手里,“你陈海只是个刑侦支队长,这口锅,还轮不到你来背。”
“可是……”
“没有可是。”
祁同伟打断他,目光深邃如渊,直视陈海的眼睛,“海子,你记住。”
“抓鱼这种事,讲究的是耐心。”
“有时候,为了抓那条吃人的大鲨鱼,你得故意漏掉几条小虾米,让它们去报信,去把水搅浑。”
陈海捧着纸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他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就像祁同伟从西南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一样。
以前的祁同伟,是把利剑,锋芒毕露,那是看得见的狠。
现在的祁同伟,像片深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全是暗流。
“网还在我们手里?”陈海试探着问。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的力量很稳:“只要我想收,随时能收。回去睡觉吧,明天……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的陈海,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祁同伟反锁了房门。
他走到办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