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与恭谨,微微垂首,等待着。
吴敬中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余则成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他平静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这个余副站长,前几天还附和自己说“三个月后天下太平”,此刻听到延安得而复失的消息,心里又作何感想?
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放着吧,我一会儿看。”吴敬中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疲惫,又带着未消的余怒,“则成,晚月,你们……刚才听到广播了吗?”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想听听这两位“得力干将”的反应,或者说,想看看他们是否也感到同样的难堪和压力。
江晚月神色不变,轻声回道:“进来时,隐约听到一些。”
余则成则微微欠身,语气沉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凝重:“听到了,站长。局势……确实瞬息万变,出人意料。”
他没有说任何评价性的话,只是陈述事实,并将“出人意料”这个中性词用得极其谨慎。
李涯在一旁听着,心里冷笑。
余则成这家伙,永远这么滴水不漏。
吴敬中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关于文件,忽然感到一阵深重的无力感和烦躁。
前方战事失利,后方派系倾轧,内部管理漏洞百出……这天津站,这党国,到底还有多少指望?
“行了,文件放下,你们先出去吧。”吴敬中挥挥手,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消化这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并思考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是,站长。”江晚月和余则成齐声应道,先后退出了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将外面的世界隔绝。
但吴敬中心头的阴云,却愈发浓重了。
延安的得而复失,不仅仅是一场军事上的挫败,更像是一个不祥的预兆,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
而他这个天津站的站长,又该如何在这风雨飘摇中,稳住自己的位置,保住自己的利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指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广播里那刺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站长家,客厅
梅姐从广州回来了。
客厅里摊开了几个行李箱,里面除了她自己的衣物,更多的是给吴敬中购置的进口烟酒、高档衣料,以及一些时兴的舶来品。
她正兴致勃勃地整理着,将一条色彩鲜艳的丝绸围巾在身上比划。
吴敬中则坐在一旁惯常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当天的报纸,目光却似乎没有完全聚焦在铅字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延安得而复失的消息带来的余波未平,站里暗流依旧,他需要思考的事情很多。
“老吴,”梅姐一边将丝巾小心叠好,一边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我走的这几天,站里有什么新鲜事吗?”
吴敬中闻言,将手中的报纸稍稍放下,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总部的何处长走了。”
“何处长?”梅姐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何处长?”
“何芝圆呐,”吴敬中瞥了她一眼,提醒道,“就是去年总部开会,在司马街的联谊舞会上,不是还跟你跳了一支舞的那个?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经吴敬中这么一说,梅姐立刻想起来了,那是个看起来很斯文、实则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哦——是他啊!他怎么了?调去哪儿高就了?”
在那个年代,总部处长一级的人物调动,往往意味着新的权力分配或派系调整。
吴敬中摇了摇头,将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语气带着点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不干了,辞职了。说是……下海经商去了。”
“经商去了?!”梅姐整理丝巾的手一下子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惊讶,随即又化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将手中的丝巾往旁边的箱子上一放,走到吴敬中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面,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是吧!老吴,你瞧瞧!人家这才叫聪明!捞够了,见好就收,赶紧走人!这官场上的饭,哪有那么好端?不定什么时候就烫了手!”
她越说越起劲,仿佛找到了有力的论据:“前两天,我在广州,我弟妹还特意给我说了悄悄话呢,说上海那边也出了件新鲜事。你知道上海警察局那个局长……哦不对,是副局长,张师,他也撂挑子不干了!”
吴敬中皱了皱眉,纠正道:“乱讲,他是副局长。”
他对于这些职级头衔向来敏感。
“管他是正的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