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交易
是副的!”梅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急切,“那不都是老军统出来的人精?心里那把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些年,风里雨里,什么没见过?趁着现在还能捞,局势还没彻底乱套,赶紧捞足了,找个安稳地方一溜,去台湾开农场也好,去香港做生意也罢,那叫一个逍遥自在!这才是明白人!”

    她看着吴敬中,语重心长,几乎是在苦口婆心地劝诫:“老吴啊,你别不爱听。我是为你着想。你看看现在这局势,前方打仗像过家家一样,后方这些人呢?斗来斗去,没完没了!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咱们也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啊!这天津站,看着风光,可底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捞足了,不溜,还等什么?难道等着哪天,倒霉事儿自己找上门来吗?”

    梅姐这番话,直白而现实,剥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伪装,直指乱世中官僚阶层最普遍的生存哲学——利用权力攫取财富,然后在风险来临前及时抽身,保全自身。

    吴敬中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波动了几下。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何芝圆、张师……这些同僚的选择,他岂会看不懂?

    梅姐说的,正是他内心深处也反复盘算过,甚至已经开始付诸行动。

    但是,他身为天津站站长,手握实权,经营多年,要他像那些人一样说走就走,谈何容易?

    他放不下手中的权力,也未必甘心就此隐退。

    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还能掌控局面,还能在漩涡中攫取更多。

    他放下报纸,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梅姐,语气带着一丝站长应有的矜持和反驳,但也少了平日的绝对权威,更像是一种自我说服或对外界的解释:

    “你呀,妇人之见。事情哪有那么简单?何处长、张副局长他们……各有各的情况。我们……做好分内的事,站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我身为站长,岂能一走了之?上面也不会答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其他的……我自有分寸。该安排的,不是已经安排了吗?”

    他指的是让梅姐转移财物去广州的事。

    梅姐听出他话里的松动和未尽的含义,知道他听进去了,只是碍于身份和面子不肯明说。

    她也就不再穷追猛打,转而顺着他的话,换了种方式提醒:

    “你有分寸就好。我就是看着着急。这世道……唉,反正东西我都安置妥当了,弟弟那边靠得住。你啊,千万小心些,也别太……贪心。”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吴敬中听懂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重新拿起报纸,目光却再次飘远。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梅姐继续整理物品发出的窸窣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那些从广州带回的、象征着富足与退路的物品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泽。

    吴敬中心中却是一片冰凉与权衡。

    梅姐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强行维持的镇定表象。

    捞够就走?

    谈何容易,却又似乎是早晚要走的路。

    只是,这个“够”是多少?

    这个“走”的时机又在哪里?

    他看着报纸上那些关于时局、关于战争的报道,只觉得字里行间都透着一种大厦将倾的寒意。

    而他自己,正站在这摇摇欲坠的大厦中,一边贪婪地攫取着砖石木材,一边又恐惧着它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前路茫茫,是进是退,是贪是舍,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梅姐的这番话,无疑给他敲响了一记更清晰的警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