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忙碌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几个大小不一的皮箱和行李袋堆放在地毯上,梅姐正蹲在旁边,最后一次仔细清点着里面的东西。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于出行的深紫色旗袍,外面罩了件薄呢外套,头发也收拾得比平时更加利落。
箱子里装的,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更多的是些用软布仔细包裹起来的“硬货”——金条被巧妙地塞在茶叶罐或点心盒的夹层里,美钞则藏在几本厚厚的旧书中间,一些体积较小但价值不菲的古董玉器、金饰,则混在梳妆用品和贴身衣物里。
最显眼的,是那尊一尺多高的玉座金佛,被梅姐用几层棉布和旧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放在一个特制的、带有夹层的藤编行李箱最底层。
这些都是吴敬中这些年通过各种“渠道”和“交易”积攒下来的家底,也是他为自己铺就的后路。
“老吴,”梅姐拉上最后一个箱子的拉链,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吴敬中说,“我都检查过了,该带的都带上了,按你说的,分开放好了。”
吴敬中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大公报》,目光看似落在报纸上,实则有些涣散。
面前的咖啡已经半凉,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让他微微蹙眉。
听到梅姐的话,他才放下报纸和咖啡杯,抬眼看了看那几个鼓鼓囊囊的行李。
“嗯,都带好了就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熟悉他的梅姐能听出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仔细些,别遗漏了什么。尤其是……那些要紧的东西,路上一定看管好,千万别离身。”
他指的是那些金条、美钞和玉佛。
钱财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这些东西一旦暴露,很可能成为政敌攻击他贪污敛财的铁证。
在眼下这个微妙当口,他必须将这些“不安定因素”暂时转移出去,放到相对安全的广州小舅子那里。
这也是为何他让梅姐亲自跑一趟,而不是托付给外人。
“我知道轻重,你放心。”梅姐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我就是去弟弟那儿住段时间,把东西安顿好就回来。”
“行了,我心里有数。”吴敬中打断她的话,不想让她过多担忧,也不想再讨论这些烦心事。
他反手拍了拍梅姐的手背,语气放缓和了些,“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广州就给我发电报。住处都安排好了吧?”
“安排好了,弟弟那边都打点妥当了,说是有个单独的院子,僻静。”梅姐点头,“就是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翠平那丫头我还挺惦记的,还有晚月……”
“她们在天津好好的,用不着你操心。”吴敬中摆摆手,“你把自己照顾好,把东西安置稳妥,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站起身:“时间差不多了,车应该到门口了。我让老刘送你到车站,他可靠,路上也有个照应。”
梅姐也站起来,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襟,提起随身的小皮包。
“我走了,老吴。”梅姐低声说。
“嗯,路上慢点。”吴敬中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司机老刘和佣人将行李一件件搬上车。
车子缓缓驶离小院,消失在街角。
吴敬中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略显疲惫和深沉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身回到空荡荡的客厅,重新坐回沙发,却没有再去碰那份报纸和冷掉的咖啡。
只是独自一人,在寂静中,默默思索着。
他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和孤独。
这站长的位置,坐得越高,风景越险,寒意也越重。
这日上午,天气晴好。
穆晚秋陪着翠平再次来到陆军医院,取一些调理肠胃的常备药。
翠平的肚子自从上次冰淇淋事件后,虽然不再剧痛,但偶尔还是有些不适,需按时服药巩固。
两人刚走到医院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门诊大楼前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人群中还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和女人的哭喊声,显得颇为混乱。
翠平是个爱瞧热闹的性子(虽然余则成多次告诫她要少管闲事),见状不由得停下脚步,伸着脖子好奇地张望,嘴里嘀咕:“这又是咋了?医院门口咋围这么多人?吵吵嚷嚷的。”
穆晚秋也微微蹙眉,她性格文静,不喜这种嘈杂场面,但看翠平感兴趣,便也陪在一旁。
翠平见人群外围站着一位挎着菜篮子、看起来像附近居民、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大婶子,便凑过去,用带着点河北口音的语调,客气地问道:“大姐,跟您打听一下,这儿是咋了?咋这么多人围着看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