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绣春楼
    中午,那家新开的淮扬菜馆。

    环境清雅,小包厢私密性不错。

    余则成和江晚月相对而坐,桌上几道精致的菜肴散发着热气。

    两人如同寻常同事般聊着站里的趣事、天津的天气,话题轻松。

    借着服务员上菜的间隙,江晚月用纸巾轻轻拭了拭嘴角,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门口,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平缓,仿佛在评论菜肴:“李队长最近……好像格外忙碌,连着好几天,都到很晚才见他的车回院子。”

    余则成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

    他抿了一口茶,同样用闲聊般的低声回应:“行动队嘛,总是有些突发事务。不过……”

    他抬眼,与江晚月的目光极快地碰了一下,“忙到那个时辰,确实不太寻常。站里最近,好像也没什么需要他亲自去的大行动。”

    江晚月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低头小口吃着菜。

    点到为止,信息已经传递。

    李涯异常的晚归,结合袁佩林可能在天津的情报,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余则成心中迅速推断:袁佩林极有可能就在李涯手中,而且被他藏匿在一个需要深夜亲自去查看或处理、不便假手他人、且极为隐秘的地点。

    找到这个地点,是锄奸任务的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

    他放下筷子,拿起茶壶为江晚月续了杯茶,动作自然,借着身体前倾的姿势,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快速说道:“今晚,想办法跟一下,看他去哪。千万小心,李涯是行家,反跟踪意识很强。确认地点即可,不要靠近,不要有任何多余动作。你的安全第一。”

    江晚月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微微点头,表示收到并明白。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便结账离开,各自返回工作岗位。

    晚上下班后,江晚月如同往常一样,提着她的手包,步履从容地回到了住处。

    她先是拉开了窗帘,让屋里透透气,然后开灯,烧水,一切如常。

    直到夜色完全笼罩下来,院子里的灯光也变得稀疏。

    她走进卧室,反锁了房门。

    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

    她打开衣柜从最内侧的隔层里,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深蓝色粗布工装,一顶半旧的鸭舌帽,一双结实的布鞋,还有一副平光黑框眼镜和些许改变肤色的暗色膏体。

    她迅速脱下旗袍和高跟鞋,换上了这套毫不起眼的男装,将长发仔细盘起塞进帽子里,用发网固定。

    对着梳妆台上的一面小圆镜,她用暗色膏体略微加深了肤色,修饰了眉毛的轮廓,再戴上那副黑框眼镜。

    镜子里的人,已然变成一个面色黝黑、眼神木讷、带着些疲惫愁苦的底层学徒模样,与白天那个温婉端庄的江秘书判若两人。

    她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确保连最熟悉她的人,在昏暗光线下也绝难认出。

    准备妥当,她悄无声息地熄了灯,从后窗翻出——那里是视觉死角,且通向一条僻静的小巷。

    她像一抹真正的影子,融入了天津夜晚的街道。

    她没有直接去保密局门口,而是在不远处一个可以观察到大门、又不引人注目的杂货摊附近徘徊、蹲守,姿态慵懒,与周围等待活计或歇脚的苦力们并无二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她看到李涯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出了保密局大门。

    他没有带司机,是自己开车。

    江晚月立刻起身,不紧不慢地沿着与车行方向平行的人行道移动,利用街边的行人、黄包车、店铺作为掩护,目光始终锁定那辆车的尾灯。

    她不敢跟得太近,李涯的反侦察能力非同小可。

    轿车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繁华、挂着不少红灯笼的街口——绣春楼。

    这是一处有名的酒楼兼娱乐场所,达官显贵、三教九流汇聚之地,鱼龙混杂,正是隐藏行迹、进行秘密会面或短暂藏人的好地方。

    江晚月远远地看着李涯下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快步走进了绣春楼。

    她没有再靠近,记下了确切的地点、时间和周围环境特征后,便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巷弄阴影中,几个拐弯后,彻底消失了踪迹。

    江晚月没有走正门,她熟悉这一片的地形,趁着夜色,从余则成家小院一侧相对低矮的墙头敏捷地翻了过去,落地无声,如同一只真正的夜鸟。

    她快步走到房门前,没有迟疑,屈指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两重一轻。

    屋内,余则成和翠平都还没睡。

    听到这特殊的敲门暗号,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警惕。

    余则成示意翠平稍安,自己披上外套,走到门边,沉声问道:“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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