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月便如同精密钟表般准时醒来。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她起身，走到窗边，没有立刻全部拉开，而是先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道约一掌宽的缝隙。
清冷的空气夹杂着晨雾的味道瞬间涌入，驱散了室内的沉闷。
她站在缝隙后，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窗外静谧的院落和相邻的小楼，停留了短短一瞬，便转身走进了浴室。
然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拉开窗帘缝隙的几乎同一时间，对面那扇始终紧闭的窗帘后面，一双眼睛早已在黑暗中等待多时。
李涯起得比她更早。
当对面窗户的窗帘出现那道缝隙时，他几乎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他看到江晚月穿着素色睡衣的身影出现在缝隙后，仅仅是一个朦胧的侧影，很快便转身离开，似乎只是寻常的透气。
窗户里没有开灯，晨光熹微，看不清更多。
但这短暂的现身，恰恰印证了她规律的作息——一个生活严谨、没有夜半诡秘行迹的人。
李涯又静静观察了片刻，直到确定浴室方向传来隐约的水声，对面再无其他动静，他才缓缓退后，彻底拉拢了自己的窗帘。
他走到衣柜前，穿着一套黑格子西装，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他的动作刻意放慢了些，目光深沉，似乎在盘算什么。
片刻后，他拿起钥匙，提前出了门。
他没有径直走向站里配给他的汽车，而是绕到了小楼前方的必经小路上，放缓了脚步，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等待。
时间计算得刚刚好。
当江晚月收拾妥当，穿着一身熨帖的浅灰色旗袍，臂弯搭着件薄外套，拎着手包走出楼门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前方不远处、似乎正在欣赏路边残存秋叶的李涯。
李涯听到脚步声，“适时”地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随即浮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点晨间清爽感的笑容：“江秘书，早。这么巧？”
江晚月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他。
孔雀，似乎又开屏了。
她微微颔首，声音如常温婉：“李队长，早。是挺巧的。”
“一起走？”李涯很自然地发出邀请，侧身让出道路，“反正顺路。”
江晚月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浅浅一笑：“好。”
两人并肩朝站里走去，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李涯找着话题，语气轻松：“江秘书总是这么早，站里要是都像你这么勤勉就好了。”
“李队长不也一样？”江晚月不动声色地回应，“行动队事务繁忙，李队长更是辛劳。”
“习惯了。”李涯笑了笑，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昨晚睡得还好吗？这边晚上挺安静的，就是偶尔能听到点风声。”
江晚月眼波未动，语气自然：“挺好的，我一向睡得沉。李队长是觉得风声吵吗？可能需要关紧些窗户。”
“那倒没有，只是我睡眠浅，有点动静就容易醒。”李涯说着，目光似不经意地从她沉静的侧脸上掠过。
到了保密局大楼，江晚月与李涯在走廊岔路口自然分开。
李涯朝站长办公室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心中或许还在咀嚼清晨那场“偶遇”的细节。
江晚月则径直走向秘书室，她需要处理一早送来的文件和安排站长一天的日程，将所有的思虑暂时压回心底。
她刚在办公桌后坐下不久，整理着台面上的信件，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余则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需要归档或报批的报表，脸上带着他惯常的笑容：“江秘书，早啊。”
“余主任早。”江晚月站起身，微笑着回应，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他手里的文件。
余则成将报表放在她桌上指定的文件筐里，动作自然。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江晚月却仿佛不经意地开口，声音比刚才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工作间隙闲聊般的随意：“余主任，今天中午……有没有什么安排？”
余则成脚步一顿，转回身，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专注了一瞬。
他同样用平常的语气回道：“暂时还没有，江秘书有什么指教？”
“指教可不敢当，”江晚月唇角微弯，声音轻柔，“就是想问问，余主任要不要一起去吃个便饭？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淮扬菜馆，口味清淡。”
这个邀请来得突然，却又合乎情理。
同僚之间，尤其是需要经常对接工作的机要室主任和站长秘书，一起吃个午饭联络感情、沟通事务，再正常不过。
余则成几乎是立刻领悟了这背后的含义。
他脸上笑容扩大，显出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