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则成、马奎、陆桥山三人并排站在吴敬中宽大的办公桌前,如同等待训诫的学生。
吴敬中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但紧绷的背影和偶尔传来的手指关节轻叩窗框的声音,都昭示着他此刻极差的心情。
他猛地转过身,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三人。
“我记得上次开会,部署欢迎‘客人’的事宜,没有请共党的代表参加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嗯?那他们怎么对我们的一举一动,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安排了多少人,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的质问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无人敢轻易接话。
马奎知道这事主要责任在自己,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低下头:“站长,城西住宅那边的安排,整个都是我负责的。出了这样的纰漏,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吴敬中冷哼一声,踱步到马奎面前:“处罚?处罚是最后那些无能上司才用的可怜手段,我用不惯!”他猛地提高声调,带着压抑的怒火,“本来是要给共党一个下马威的!这下好了,下马威没给成,反倒让人家当着所有记者、所有来宾的面,狠狠扇了我们天津站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是有人明目张胆地跟我们天津站过不去!”
三人屏住呼吸,紧张不已。
陆桥山推了推眼镜,试图分析疑点,也隐隐有将水搅浑、撇清自己的意图:“站长,他们能察觉到我们安插了人在住宅里,这不意外,毕竟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但是……他们怎么连具体的人员名单,都掌握得如此详细呢?这未免也太……”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内部可能有鬼!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彻底清查内鬼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挽回颜面和找出直接责任人。
他伸手指着马奎,语气不容置疑:
“马奎!名单是你拟定的,人员是你安排的。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给我查个水落石出!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岔子,名单是怎么泄露的!这就是我对你的‘处罚’!”
“是!站长!我一定查清楚!”马奎立刻恭敬地领命,但眉头紧紧锁住,这任务难度极大。
他下意识地,带着几分怀疑和迁怒,将目光瞥向了身旁的陆桥山。
在他想来,有能力且有可能搞到名单并泄露出去的,陆桥山的情报处嫌疑不小。
就在这疑云密布、暗流涌动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吴敬中没好气地应道。
江晚月推门而入,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没有感受到室内凝重的气氛。
她径直走到吴敬中桌前,将文件夹打开,取出一张译电纸,双手递上:
“站长,刚收到的,重庆转来的绝密电文。”
吴敬中接过电文,快速浏览起来。他的目光在“曾与余则成相恋”那一行稍作停留,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看不出喜怒。
这封适时而来的密电,虽然解答了关于左蓝身份的一些疑问,但也像一颗投入暗潭的石子,在余则成、马奎、陆桥山三人心中,激起了不同的涟漪。
马奎看向余则成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陆桥山则若有所思,而余则成,表面不动声色,后背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吴敬中掌握的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吴敬中挥了挥手,三人如释重负的离开了办公室。
“晩月啊,这件事你怎么看?”吴敬中靠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旁坐在沙发上的江晚月。
江晚月指尖轻抚过旗袍上的缠枝莲纹,抬眼时眸光清亮:"站长,我仔细核对了共党公布的名单,发现两处微妙的错误——他们把行动队安插在厨房的眼线记成了情报处的人,又把陆处长安排的文书错标成行动队编制。"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低却清晰:"这种错误很值得玩味。既可能是对方情报工作不够细致,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在名单里掺了沙子。若是后者,说明泄密者既想给共党递投名状,又不敢把事情做绝。"
吴敬中闻言坐直了身子,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青瓷镇纸。
江晚月继续道:"现在站里上下都盯着这件事,马队长查内鬼难免动静太大。不如让陆处长暗中布控,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多双眼睛盯着。毕竟——"她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弧度,"查内鬼的人,也该有人看着才是。"
余则成从站里回来,心头压着左蓝现身,风风火火地冲进书房,第一时间打开了电台。
他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忽然觉得屋里过于安静,下意识转头,才看见翠平蜷在床上,脸色苍白,神情蔫蔫的,完全没了平日那股泼辣劲儿,像霜打过的茄子。
还没等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