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分明就是马奎安插在自己身边,监视自己一举一动的眼线!
而且是用这种“邻居”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地近距离观察。
他心中怒火翻腾,但脸上却迅速挂起了和气的笑容,仿佛毫无芥蒂:“哦,原来是周会计,新邻居啊!好说好说,以后就是自己人,互相照应。”
他甚至还主动伸出手跟周亚夫握了握,态度十分自然,
就在这各怀鬼胎的寒暄之际,一个清婉的声音插了进来:“余主任,马队长,这么巧都在。”
几人回头,只见江晚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旗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公务性的微笑。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在场几人,在略显局促的周亚夫和土气未脱的翠平身上略微停留,随即落在余则成身上。
“江秘书。”余则成和马奎都打了声招呼。
江晚月微微颔首,顺势说道:“站长吩咐了,晚上在‘登瀛楼’定好了包间,为余太太接风洗尘。让我过来通知一声。”
她说着,目光转向翠平,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余太太,一路辛苦了,晚上请您务必赏光。”
翠平被这突然的正式邀请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看向余则成。
余则成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吴敬中亲自设宴,这既是面子,也是压力,更是考验。
翠平今晚在饭桌上的表现,至关重要。
而眼前,站着虎视眈眈的马奎,新来的“邻居”眼线,还有这位心思难测的江秘书……
他感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自己周围慢慢收紧。他面上只能维持感激的笑容:“多谢站长厚爱,也辛苦江秘书跑一趟。我们一定准时到。”
江晚月笑了笑,任务完成,便优雅地转身离开了。
送走了马奎和那位“殷勤”的新邻居周会计,余则成关上院门,刚回到客厅,一直强压着情绪的翠平立刻就将手里的包袱重重摔在沙发上,冲着余则成发起火来:
“余则成!你咋回事啊?从接到我到现在,一路上你就没给过我好脸!那白眼珠子翻得,都快上天了!”
她双手叉腰,胸口起伏,显然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满。
余则成心里正为马奎的监视和晚上的饭局烦闷不已,见翠平如此不管不顾地大声嚷嚷,吓得赶紧冲她使眼色,压低声音急促地警告:“你小点声!隔墙有耳!刚出去那个周会计,就是马奎安插的眼线!”
翠平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反而更不服气了,梗着脖子道:“眼线怎么了?大小我也是个游击队长,打鬼子的时候什么阵仗没见过?还怕他?”
“游击队长?”余则成被她这话气得简直要笑出来,带着几分讥诮反问,“嗬,队长?管多少人啊?”
翠平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还挺了挺胸脯,带着几分自豪:“屁股后面跟着二十几个兄弟呢!个个都是好样的!”
“翠平!”余则成猛地打断她,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重,“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是天津站,军统的老巢!不是你们太行山的根据地!你告诉我,你还记不记得你的任务是什么?!”
被他这么一吼,翠平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她想起临走时政委的千叮万嘱,悻悻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带着不情愿:“袁政委……袁政委说了,让我……让我一切都听你的……”
“听我的?你这一路上哪点是听我的?”余则成见她服软,语气稍缓,但依旧紧绷,“现在,去收拾一下,换身体面点的衣服,晚上跟我去饭局。”
一听说又要去应酬,翠平的小性子又上来了,扭过身子:“不去!”
“你怎么能不去呢?”余则成耐着性子解释,“这是站长亲自安排的,是给你接风洗尘!主角就是你,你不去像什么话?”
“我就是不去!”翠平犯了倔,“你不是嫌弃我土,嫌弃我给你丢人吗?我去了不是更碍你们的眼?你们那些山珍海味,我吃不惯!”
余则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深吸一口气,祭出了最后的“尚方宝剑”,盯着翠平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翠、平、同、志!袁、政、委、说、了,让、你、听、我、的!”
最后这几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翠平猛地转过头,瞪着他,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袁政委”和“任务”这几个字像紧箍咒一样,最终将她所有的反抗都压了下去。
登瀛楼的雅间里,灯火通明。
吴敬中坐在主位,气度沉稳,陆桥山和马奎分别坐在他左右下手,余则成则坐在更靠近门边的位置。
男人们喝着茶,看似闲聊,目光却都不约而同地留意着内间方向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