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鬼子
    翠平被余则成扯住胳膊,悻悻地安静了一会儿,但脑袋还是好奇地转向窗外。

    突然,她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猛地就在车里弯腰站了起来,头差点撞到车顶,手指着窗外一队被押解的日本兵,声音尖利地喊道:“鬼子!”

    这一声喊,带着刻骨的仇恨和条件反射般的警觉,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余则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用力将她拉回座位,声音压得低低地,带着急促的警告:“那是战俘!现在没仗打了!你小声点!”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扯了扯翠平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试图用疼痛让她清醒。

    驾驶座上的马奎,原本轻松看戏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透过车内后视镜,仔细打量着后座上面带愤恨、余怒未消的翠平,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哦?弟妹……也见过鬼子?反应这么大。”

    余则成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抢在翠平开口之前,用一种试图解释、掩盖过去的语气快速说道:“马队长别见怪,女人家胆子小。当年易县大扫荡的时候,鬼子去过我们那边,她可能是被吓出阴影了。”

    他试图将翠平的反应归结于恐惧,而非仇恨,更非一种对敌人熟悉的警觉。

    然而,马奎显然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语气依旧像是闲聊,却精准地抛出了一个更危险的问题:“易县……我记得弟妹老家是在太行山脚下吧?听说那片儿……可是‘那边’活动频繁的地方啊。哦对了,就在那边,好像还有个什么山来着?上面还死了几个人,挺出名的事儿。”

    他故意说得含糊,留出空间让对方接话。

    “狼牙山!”翠平想都没想,嘴快地接了上去,脸上甚至还带着点“这你都不知道”的本地人的优越感。

    她完全没意识到陷阱,反而顺着话头,用分享本地新闻的口吻补充了更要命的一句:“其实也没有全死完,跳崖之后,还活了两个。”

    这句话如同一个惊雷,在后座炸响。

    余则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身体无力地向后靠进座椅里,脑袋仰靠着,无声地、绝望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他连再去扯翠平衣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马奎没有再立刻接话,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专注地开着车。

    车子停在了一家路边羊汤馆前,烟火气混着羊肉的膻香飘了过来。

    “这儿羊汤地道,垫垫肚子再回站里。”马奎说着,率先下了车。

    余则成也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在地上,猛然想起翠平根本不会开这种车门。

    他赶紧把脚收回来,转身想去给她开门。

    就在他折返伸手去拉车门把手的一刹那,“砰”的一声闷响,车门从里面被猛地踹动了一下,差点撞上他的手!显然是里面的翠平等得不耐烦,摆开架势准备用最熟悉的方式——“开门”了。

    余则成吓了一跳,连忙用力从外面拉开车门。

    只见翠平保持着抬脚的姿势,看见门突然打开,也愣了一下,才讪讪地放下脚,嘴里嘟囔着:“这破玩意儿,咋这么不灵光……”

    这一幕,恰好被站在馆子门口回头的马奎看在眼里,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强忍住笑意,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却更浓了。

    三人进了馆子,马奎熟门熟路地点了三碗羊汤。热气腾腾的粗瓷大碗端上来,浓白的汤上漂着翠绿的香菜,香气扑鼻。

    余则成和马奎刚拿起勺子,却见翠平“噌”地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朝门外停车的方向快步走去。

    “翠平!你干什么去?”余则成心里一紧,赶紧喊住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躁。

    翠平被他一喊,停在门口,定了定神,仿佛才想起现在的“身份”,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解释道:“我……我去拿包袱!里头有我娘烙的大饼,泡羊汤吃最香!”

    余则成无奈地挥挥手:“快去快回。”

    看着翠平走向车子,余则成忽然意识到——她又不会开车门!

    他生怕这位“太太”情急之下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比如砸车窗,只好放下勺子,对马奎说了声“我去看看”,又小跑着跟出去,认命地再次替她打开了车门。

    好不容易,翠平拿着包袱回来,三人总算坐定。

    翠平从包袱里掏出几张干硬的大饼,熟练地掰成小块扔进自己碗里,泡在羊汤里大口的吃着。

    听着马奎说着,冲他笑笑。

    余则成推了推眼睛,喝了两口羊汤。

    她看了看余则成的碗,很自然地伸手过去,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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