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间里,站长太太和江晚月正忙着给翠平捯饬。
站长太太从自己带来的衣箱里抖出一件黑底缎面、上面绣着大朵鲜艳牡丹的旗袍,热情地往翠平身上比划:“余太太,你看这件多气派!正宗的苏州缎子,这牡丹花开得多富贵!你穿着肯定好看!”
她嗓门不小,外间都能隐约听见。
翠平看着那亮闪闪的料子和扎眼的大红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摸着那光滑冰凉的缎面,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一旁的江晚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打开另一个包袱,取出一件墨绿色的绒面旗袍。
颜色沉静,质地柔软,没有繁复的绣花,只在领口和袖口滚了同色的暗边,显得低调而雅致。
她将旗袍轻轻展开,对着翠平温声道:“余太太,舟车劳顿,绒面的料子柔和些,不扎皮肤。这个颜色也衬肤色,您要不要试试这件?”
两件旗袍,一件张扬富贵,一件内敛沉静,风格迥异。
站长太太见状,又强调道:“哎呦,晚月,那件颜色太素了,接风宴嘛,就要穿得喜庆点!”
她转头又对翠平说,“听我的,准没错!”
翠平的目光在两件衣服之间游移。
那件黑底红花的,她打心眼里觉得太过花哨,像戏台子上的行头;而那件墨绿色的,看着就舒服很多。
她虽然不懂什么料子、气质,但本能地更喜欢后者。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向那件墨绿色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我试试这件吧。”
站长太太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打着哈哈:“也行也行,这件也好,显白!”
江晚月脸上依旧是那抹淡淡的微笑,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上前一步,轻声对翠平说:“余太太,我帮您换上。”
外间,余则成虽然听不真切里面的具体对话,但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气氛。
当他看到江晚月拿着那件墨绿色旗袍引导翠平进去换衣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在审美和分寸上,江晚月似乎无意让翠平出丑,甚至可能是在暗中帮衬,避免翠平被站长太太打扮成一个不合时宜的“红包套”。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知道这场接风宴,从选择衣服开始,就已经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了。
他只希望,换了衣服的翠平,在接下来的饭局上,能稍微……稳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