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笃定,二人之间没什么特别的关系了,这条微信,他也就没特意告诉梁明远。
不过,梁明远是何等细心的人。
他一直若即若离的余光看着她,发现她去洗手间,五分钟是女生常用时间,超过十分钟仍不见夏子言回来,便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夏子言挎着包,站在路边低着头,正一遍遍地刷新着打车软件的页面。
“这么没礼貌,不打招呼就走?”
夏子言听到声音抬起头,立刻站直了身子,没想到他会跟出来,有些慌乱的说:“呃...我...我已经发微信给陈文舟。”
“怎么不发给我?”
“我要发给你吗?好,我现在发。”
他轻笑一声,目光依然直视她的脸:“难道你以后就不找工作了?你不是很会写规划书吗?”
大二已经把到三十岁要做什么都写的清清楚楚。
真可笑啊,每一步都没按着预定走。
见她不说话,梁明远向前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仔细看了一圈,随后轻轻放下。
常年打针的人,手背上总会留下一些浅浅的针眼。
不知怎么,可能市区内的路灯格外亮一些,这样的光线,他都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些细密的、淡褐色的小印记。
“若是你真生病了,”他沉默了几秒,顿了顿说,“从前我们之间的事,就一笔勾销。”
夏子言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轻声问:“一笔勾销是......是什么?”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一笔勾销就是各不相欠,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夏子言不想再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前几次见面,他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了,给了很明确的答案。
他不愿复合,不愿和她在一起,这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
她再爱他,也没有脸皮厚到紧追不放。
过了今晚,她是真的该放手了。
等下周和张医生会诊完就立刻回镇上,表姐什么时候回国,她再来上海接她。
虽然从西苑镇到上海实在是太麻烦,不过待在这更是煎熬。
叫了好一会儿车都没人接单,周末外出人多,打车也难。
她不再等待,取消了订单,准备去坐地铁。
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梁明远立刻出声喊住了她:
“夏子言!”
夏子言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一步步朝她走近。
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听见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自嘲,又像是不甘:“你就不打算跟我道个歉吗?”
看到他期许的眼神,夏子言鼻孔微微发酸,是委屈,是难受。
她是该道歉的。
对很多人,她都该说一声对不起。
刚生病的时候,她被病痛折磨得痛不欲生,每天打针输液,疼得死去活来。
从小到大身体都很健康,记忆中很少生病,打针更少。
一点疼痛都没印象的人,每天经受着骨针,还有手浮肿的留针。
可以三个针一起输液。
慢慢地,当病痛成了家常便饭,她心里生出的,就只剩下无休止的愧疚。
爸爸妈妈本有着体面的工作,安稳的生活,却因为她的病,不成人形。
妈妈那么爱美的一个人,从前每天都要换不同的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可那段日子,她常常一件衣服穿半个月,憔悴得不成样子。
外婆每次打电话都在哭。
她愧疚着,痛苦着,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她死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可是,她贪恋这人间的烟火气,喜欢活着的感觉。
求生的本能,父母的眼泪,让她在每一次打针、抽血、头痛欲裂的时候,都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也许是上天垂怜,就在家里的积蓄快要被掏空的时候,她的病情,竟渐渐好转了。
她想,对每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给他们添麻烦,好好活着,自力更生,让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这些年的痛苦终于要结束了。
如今,他也想要一句对不起。
夏子言第一次不想说出口。
“我不要说,我不想说。”她淡笑了下,“你又没有为我守身如玉,也没有死去活来、终身不娶,不是过的很风光很体面很被人恭维吗?前几天,我不是已经为当年的不告而别,跟你道过歉了吗?你也骂了我,你骂我,不爱我,讨厌我……为什么我还要道歉?我才不要再道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