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可能因为梁明远在场,他算半个公众人物,网上认识他的人不少。

    大家说话也有了分寸,颇为小心,话题只围绕近期的公司状况、经济形势展开,完全不涉及国际局势、两岸关系或是日韩局势,东南亚嘎腰子的新闻。

    总之,是些略带无聊和客套的闲谈,更多是在聊天气和哪里适合旅行。

    这些对于常年卧病在床、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夏子言来说,什么话都接不上。

    席间有人提议喝点酒。

    他们都是名校学生,大学毕业的工作大多数体面,有的自己开车过来,有的有司机,也有在此地大型企业担任高管的,安排人来接送并非难事。

    梁明远确实比从前收敛了许多,不复当年的张扬模样。

    他没意见,旁人想喝,便喝吧。

    原本定下夏子言和苏青两个女生不喝酒的,偏偏苏青拍着胸脯,大大咧咧地说:“小看我了吧?我爸可是远近闻名的酒神,我从小耳濡目染,放心,今天绝对能把你们一个个干趴下。”

    曲骁作为夏子言的班长,是第一个主动和她说话互动的,上来就给她满满倒了一杯酒。

    夏子言一脸茫然,却也知道,这种场合下,不该驳了他的面子。

    曲骁不仅是班长,还是继梁明远的下两届的学生会副主席。

    如今在外企做到中层领导的位置,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研究生才毕业多久,能爬到这个高度,已是相当厉害。

    这群人里,大概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和夏子言的秘密,就是他曾撬过墙角,在醉酒后向她表白。

    那是大三那年,他竞选学生会主席失利,一个人闷头喝了不少酒,醉意上头时,打电话非常严肃的语气把夏子言叫出寝室。

    都晚上十一点多了!

    幸亏当时已经很晚很晚,学校没多少人。

    夏子言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是不是谈恋爱太过被抓住了要挨批评?

    谁知道他对着她,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大堆话。

    总之就是喜欢她,现在他当上了学生会副主席,在她分手后会不会考虑他?

    我的天,夏子言是对这玩意职位有瘾吗?

    男人醉酒的样子实在太吓人,夏子言吓得撒腿就跑。

    这件事她当然不可能告诉梁明远。

    至此之后,他们都没再交流过。

    毕竟,大四上学期她都没上完直接辍学了。

    这么一想,也七年了。

    夏子言正出神,曲骁已经率先开了口:“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我干了。”

    说着一口闷了。

    夏子言想站起来,却被他摆手制止:“不用不用,你别有压力,你和苏青喝不喝都行,咱们今天点到为止,都不喝醉,呵呵。”

    曲骁的家境不算好,老家在西北农村,但他人却不卑不亢,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拼劲。

    复读一年来到北京上大学,大学时一路保送研究生,学校里的活动也总是积极参加。

    他原本是有机会留校任教的,可他一心想挣钱改善家里的条件,最终还是来了上海打拼,成了外企里出了名的“加班王者”。

    外企大多是允许正常上下班,当然现在也卷起来了,曲骁就是公司第一热爱加班的人,就是靠着一股能吃苦的韧劲,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能力出众,收入可观,待遇优厚,比留校任教不知好了多少倍。

    苏青说,他最近还琢磨着要去深圳的大厂闯闯,趁着年轻多赚点钱。

    很理解,方圆几个县才有这么一位高材生,要买房买车,在大城市住下来,必定眼光高,能吃苦。

    梁明远的目光,始终控制不住地往这边瞟,从前恋爱时年轻没看出他们有什么端倪。

    如今不过是随意一扫,便将曲骁眼底的那点执念看得一清二楚。

    见夏子言手里还握着那杯酒,梁明远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好不容易才咽下,随即冷声提醒:“生病了喝什么酒。”

    夏子言像是被烫到,下意识地收回手,远离酒杯。

    曲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追问:“你生病了?”

    夏子言的声音低低的:“以前,现在好了。”

    医生其实也没说禁烟禁酒,不过这种大病初愈没多久的人,抽烟喝酒无疑就是送命。

    这件事她瞒了这么多年,梁明远自然也不会主动跟旁人提起。

    即便和陈文舟说话提起,也不会告知快要死的那种病。

    而那种“快要死的病”,除了癌症,还能是什么呢?

    癌症真的能好了吗?

    梁明远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更不敢深想。

    他打心底里固执地认为,夏子言是装的,她根本没病得那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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