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说话也有了分寸,颇为小心,话题只围绕近期的公司状况、经济形势展开,完全不涉及国际局势、两岸关系或是日韩局势,东南亚嘎腰子的新闻。
总之,是些略带无聊和客套的闲谈,更多是在聊天气和哪里适合旅行。
这些对于常年卧病在床、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夏子言来说,什么话都接不上。
席间有人提议喝点酒。
他们都是名校学生,大学毕业的工作大多数体面,有的自己开车过来,有的有司机,也有在此地大型企业担任高管的,安排人来接送并非难事。
梁明远确实比从前收敛了许多,不复当年的张扬模样。
他没意见,旁人想喝,便喝吧。
原本定下夏子言和苏青两个女生不喝酒的,偏偏苏青拍着胸脯,大大咧咧地说:“小看我了吧?我爸可是远近闻名的酒神,我从小耳濡目染,放心,今天绝对能把你们一个个干趴下。”
曲骁作为夏子言的班长,是第一个主动和她说话互动的,上来就给她满满倒了一杯酒。
夏子言一脸茫然,却也知道,这种场合下,不该驳了他的面子。
曲骁不仅是班长,还是继梁明远的下两届的学生会副主席。
如今在外企做到中层领导的位置,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研究生才毕业多久,能爬到这个高度,已是相当厉害。
这群人里,大概每个人心里都藏着点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和夏子言的秘密,就是他曾撬过墙角,在醉酒后向她表白。
那是大三那年,他竞选学生会主席失利,一个人闷头喝了不少酒,醉意上头时,打电话非常严肃的语气把夏子言叫出寝室。
都晚上十一点多了!
幸亏当时已经很晚很晚,学校没多少人。
夏子言还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是不是谈恋爱太过被抓住了要挨批评?
谁知道他对着她,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大堆话。
总之就是喜欢她,现在他当上了学生会副主席,在她分手后会不会考虑他?
我的天,夏子言是对这玩意职位有瘾吗?
男人醉酒的样子实在太吓人,夏子言吓得撒腿就跑。
这件事她当然不可能告诉梁明远。
至此之后,他们都没再交流过。
毕竟,大四上学期她都没上完直接辍学了。
这么一想,也七年了。
夏子言正出神,曲骁已经率先开了口:“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我干了。”
说着一口闷了。
夏子言想站起来,却被他摆手制止:“不用不用,你别有压力,你和苏青喝不喝都行,咱们今天点到为止,都不喝醉,呵呵。”
曲骁的家境不算好,老家在西北农村,但他人却不卑不亢,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拼劲。
复读一年来到北京上大学,大学时一路保送研究生,学校里的活动也总是积极参加。
他原本是有机会留校任教的,可他一心想挣钱改善家里的条件,最终还是来了上海打拼,成了外企里出了名的“加班王者”。
外企大多是允许正常上下班,当然现在也卷起来了,曲骁就是公司第一热爱加班的人,就是靠着一股能吃苦的韧劲,硬生生闯出了一片天,能力出众,收入可观,待遇优厚,比留校任教不知好了多少倍。
苏青说,他最近还琢磨着要去深圳的大厂闯闯,趁着年轻多赚点钱。
很理解,方圆几个县才有这么一位高材生,要买房买车,在大城市住下来,必定眼光高,能吃苦。
梁明远的目光,始终控制不住地往这边瞟,从前恋爱时年轻没看出他们有什么端倪。
如今不过是随意一扫,便将曲骁眼底的那点执念看得一清二楚。
见夏子言手里还握着那杯酒,梁明远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好不容易才咽下,随即冷声提醒:“生病了喝什么酒。”
夏子言像是被烫到,下意识地收回手,远离酒杯。
曲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追问:“你生病了?”
夏子言的声音低低的:“以前,现在好了。”
医生其实也没说禁烟禁酒,不过这种大病初愈没多久的人,抽烟喝酒无疑就是送命。
这件事她瞒了这么多年,梁明远自然也不会主动跟旁人提起。
即便和陈文舟说话提起,也不会告知快要死的那种病。
而那种“快要死的病”,除了癌症,还能是什么呢?
癌症真的能好了吗?
梁明远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件事,更不敢深想。
他打心底里固执地认为,夏子言是装的,她根本没病得那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