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张氏,丈夫去世前,可曾在家门口发生过激烈争吵或病重难起之事?张氏含泪点头,说丈夫最后的日子,常在门口望着外面,长吁短叹,有时还无意识地用手拍打门板。
赵铁箍叹道:“亡人执念,尤其对‘出路’的执念,附着在门上,久而久之,会削弱门本身的‘界定’之力。门闩再粗,也挡不住那种‘想出去’的念头渗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让张氏在门前焚香祭奠,诉说宽慰之语,又用桃木钉在门框几个特定位置钉入,说是“加固界限”。
之后,那门闩果然不再自开。
而周夫子的密码锁,问题更棘手。
赵铁箍听了转盘自转的描述,又用听筒细细听过锁内机簧,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告诉周夫子,这不是外邪侵扰,可能是锁内原本封存的东西,或者与锁长期相伴的东西,发生了变化,产生了某种“吸力”或“推力”,干扰了锁的机械平衡。
他不敢贸然开箱,只让周夫子仔细回想,最近是否动过书箱附近的东西,或者家里是否添置了什么有“来历”的物件?周夫子苦思冥想,才想起半月前,一个落魄远亲曾寄放一口小铁箱在他这里,就放在樟木书箱旁边,说是过阵子来取。
赵铁箍立刻让周夫子将那铁箱移走。
说也奇怪,铁箱一移走,密码锁转盘就再也没自转过。
这几桩事办下来,赵铁箍“锁魄人”的名声更响,也越发透着神秘。
人们都说,赵师傅不仅会修锁,还能看见锁后面连着的“气”和“念”。
然而,赵铁箍自己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修锁时,开始越来越多地用到那套“探针”和“试金石”,听筒倾听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时修完一把锁,他会独自在工坊里呆坐许久,对着那锁怔怔出神,仿佛从那冰冷的金属和复杂的机簧里,看到了什么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有一次,我因为另一把老锁的问题去请教他,正碰见他对着工作台上几把刚修好、形制各异的锁出神。
那些锁在油灯下泛着幽光。
“赵师傅,可是有什么发现?”我试探着问。
赵铁箍回过神,看了我一眼,又指了指那几把锁:“你看这些锁,形制不同,年代不同,用料也不同。可最近,我修它们的时候,感觉……越来越像了。”
“像?哪里像?”
“不是外表像。”
赵铁箍拿起一把黄铜挂锁,又拿起一把铁皮柜锁,
“是它们‘病’的根源,那种让锁魄‘散’掉或‘乱’掉的‘气’……质感越来越接近。早些年,吴掌柜家锁是阴滞气,张氏家门闩是执念气,周夫子密码锁是外物干扰气……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味’。可最近送来的‘病锁’,不管表面症状是锈死、卡住、还是自开,我探进去,感觉到的‘病气’,都隐隐透着一种……相同的‘底味’。”
“什么底味?”
赵铁箍沉默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冷。 不是阴寒的冷,是……空洞的冷。规整。 不像自然生成的杂乱气息,倒像是有……刻度,有模版。还有……一种细微的、不断试图‘对接’或‘同步’什么的……‘意向’。”
他苦恼地摇摇头,“我说不好。就像……就像所有这些锁,它们的‘锁魄’,正在被同一种无形的、非人的‘标准’,慢慢地覆盖,或者格式化。让它们不再忠于各自的主人,守护各自的门户,而是……趋向于某种统一的、我无法理解的‘待命状态’。”
这个说法让我脊背发凉。
锁,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边界”与“权限”象征。
如果连锁的“守护意志”都在被某种力量统一篡改……
“您是说……有‘东西’在……重新定义‘锁’的意义?”我声音发干。
“恐怕不止是锁。”
赵铁箍目光幽深,
0“锁是‘界’的物化。门、柜、箱、笼……一切用来分隔内外的实物屏障,最后都要靠锁来落实‘禁’与‘许’。如果锁的‘魄’被改了,那它们所守护的‘界’……还会牢固吗?人与人的界限,家与家的界限,乃至……人心里的某些界限,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模糊,松动?”
他拿起一把结构最复杂的多宝盒暗锁,手指轻轻拂过锁身上那些精巧的雕花:“我最近修锁,越来越常‘听’到一种声音。不是锁芯的声音,是……锁后面,那被守护的空间里,传出的……‘空洞的回响’。好像那些房间、箱柜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不是被偷走,是像水一样蒸发了,留下越来越大的、虚无的‘空腔’。而这些锁,它们的‘病’,或许就是对这种‘内部空洞化’的……同步反应?或者……提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