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作恶之后,还能完美说服自己是好人。
至于自己亲弟弟后来积劳成疾、咳血离世,客死陕北窑洞,埋骨黄土荒坡?
周建人心底毫无波澜。
甚至暗自嘀咕,那都是弟弟自己命薄、身子孱弱。
是他不懂变通、死磕学术。
非要守着书本误了终身,怪不得旁人。
他远在苏北乡镇,隔着千山万水。
手头公务缠身,又能如何?
难不成要他放下铁饭碗、抛下妻儿工作。
千里奔赴陕北去收尸奔丧?
根本不现实。
后来组织拨乱反正、平反冤屈。
恢复了周文轩的名誉。
复旦也补开了追悼会、追授荣誉。
既然官方已经给足了交代、翻遍了旧账。
那这件事,就彻底翻篇了。
至于这十几年。
他对周家孤儿寡母不闻不问、毫无接济、从未探望?
在周建人眼里,依旧半点错没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有自己的小家要养,有妻子孩子要顾。
乡镇公务琐碎繁杂、薪资微薄,日子过得紧巴巴。
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多余精力去管远在陕北的亲戚?
再说弟妹母子平反之后,恢复了原有待遇。
饿不死、冻不着,能安稳过日子。
根本用不着他多余操心。
不是他不念亲情、冷血凉薄,是现实所迫、身不由己。
世人皆苦,谁又有义务一辈子为别人的苦难买单?
这套自我安慰的说辞,他在心里默念了十几年。
早已烂熟于心,骗得自己心安理得、毫无愧疚。
可世事最讽刺的地方就在于:
你可以一辈子无视别人的苦难。
却不能阻止别人一朝腾飞、逆天改命。
以前的周卿云。
是陕北黄土坡上吃不饱、穿不暖的穷小子。
是没人看得起、没人愿意沾边的下放遗孤。
可现在的周卿云,早已脱胎换骨、一鸣惊人。
光芒万丈,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茅盾文学奖、日本直木奖双料得主。
国内文坛顶流,作协主席团最年轻的委员。
人民大会堂领奖,领导人亲自为他授勋。
登上泰晤士报头版,英国女王亲笔写信馈赠礼物。
HBO斥资一点三亿美元买下他的作品海外版权。
创下国内文坛天价纪录。
新长征突击手、全国青年标杆。
媒体轮番报道、举国皆知。
名利、地位、人脉、底蕴。
短短数年,他全部拉满。
一亿三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周建人第一次在报纸上看到的时候。
整个人都懵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守着几十块钱的月薪。
平平无奇的基层岗位。
一辈子见过的钱加起来。
都抵不上这个数字的零头。
他拿着报纸,反复数着数字后面的零。
数到手指发酸、脑子发懵。
最后在裤腿上反复划印,才勉强确认这是真的。
天文数字,真正的富可敌国。
早知道周家这小子能有今日这般通天本事。
他怎么会十几年不闻不问、彻底断联?
其实这两年,他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早些年周卿云出书热销,报纸大肆宣传。
他就看过“周卿云”这个名字。
看到报道里“陕北出身”四个字时。
心里隐隐动过一丝念头。
可他私心作祟、刻意回避。
压根不愿往自家亲戚身上联想。
陕北作家众多,路遥也是陕北人。
他下意识觉得,不过是同名同姓、同乡巧合。
自己侄子一个黄土坡的穷小子,能翻出什么大浪?
后来周卿云一次次刷新纪录、斩获大奖。
登上央视、享誉海内外。
每一次轰动全国的报道,他都亲眼看过。
却每一次都选择性忽略、刻意无视。
人就是这样。
落魄时怕沾麻烦、刻意疏远。
发达后怕错过红利、追悔莫及。
真正让他如梦初醒、彻底坐不住的。
是前几天《人民日报》的官方表彰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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