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黑字、清清楚楚的履历,逐条刊登、无从作假:
父亲周文轩,原复旦大学知名教授。
动乱年间下放陕北米脂县白石村。
积劳成疾、病逝于当地。
米脂县白石村。
简简单单六个字,像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周建人心头。
那是弟弟受难离世的地方。
是周家母子熬过无数苦日子的地方。
是他一辈子刻意回避、不敢回想的旧地。
而那个站在人民大会堂、接受国家表彰、举国瞩目的天之骄子。
就是他十几年冷眼旁观、彻底舍弃的亲侄子。
他拿着那张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
确认每一个字、每一段履历都没有错。
然后呆呆坐在沙发上,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巨大的懊悔、不甘、遗憾,瞬间席卷全身。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悔自己当年目光短浅、太过谨慎。
悔自己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仕途安稳。
亲手推开了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悔自己十几年的冷漠疏离。
硬生生放过了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
可这份滔天悔意。
他从不反思自己的凉薄自私。
反倒尽数转化成了理所当然的索取底气。
他心里越来越笃定:
不管多少年没联系、不管过往有多少恩怨。
不管自己当初有多绝情。
血脉就是血脉,亲缘就是亲缘。
永远改不了、抹不掉。
周卿云再有钱、再有名、再有权势。
骨子里流的也是周家的血。
是他周建人亲弟弟的儿子!
只要这层关系在。
晚辈就必须敬长辈、孝长辈。
就必须帮他、扶他、成全他!
昨天那通电话,是他太过客气、姿态太低。
才让对方拿捏了分寸、敢随意推脱。
他是长辈,长辈找晚辈办事。
那是吩咐、是本分。
什么时候轮得到他低声下气求人?
想到这里,周建人心里的憋屈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蛮横的理直气壮。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眼底满是贪婪与笃定:
你周卿云能有今日风光,是周家祖坟冒青烟。
是沾了老周家的福气!
你风光了,不帮自家大伯帮谁?
不回馈家族回馈谁?
别说只是帮忙调动一份工作。
就算让他拿出身家尽孝,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