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周建人
    周卿云这边和母亲通着电话。

    而在苏北的小镇上。

    傍晚六点出头,镇上机关单位准时下班。

    周建人夹着旧公文包,慢悠悠走出乡政府大门。

    踩着铺满碎石的土路往家赶。

    八十年代末的乡镇小镇。

    没有柏油马路,没有霓虹灯火。

    路边尽是低矮的砖瓦房、歪脖子白杨树。

    晚风卷着尘土,混着家家户户灶台飘出的炊烟。

    朴实又破败。

    回到自家狭小的平房小院。

    他抬手脱下身上的藏青色涤卡外套。

    随手搭在斑驳的木椅背上。

    这件外套,是他去年咬牙在镇供销社置办的行头。

    算是他这辈子最体面的一件衣裳。

    涤卡面料厚实耐磨。

    是体制内基层干部最常见的款式。

    耐脏、抗造、撑场面。

    可再结实的衣裳,也架不住常年清贫拮据。

    舍不得换新的日子。

    左肩位置,磨破了一块不小的窟窿。

    没钱裁新布替换,也舍不得送去裁缝店花钱修补。

    他便自己找了点暗红色碎布,穿针引线亲手缝补。

    针脚缝得歪歪扭扭、疏密不均。

    一道补丁横在肩头,像一只丑陋的蜈蚣死死趴在衣服上。

    格外扎眼。

    这道补丁,缝的是他十几年扎根基层、原地踏步的窘迫。

    也是他心里藏了半辈子的不甘。

    周建人瘫坐在老旧的人造革沙发上。

    沙发皮面早已开裂,边角掉皮、内里海绵塌陷。

    坐上去软塌塌的没个形状。

    是家里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他摸出上衣内袋皱巴巴的烟盒。

    盒子被捏得扁扁塌塌,里面只剩寥寥几根廉价卷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划亮一根火柴。

    呲啦一声轻响,火柴头燃起火光。

    微弱的火苗在昏暗的屋子里晃了两下。

    风从窗缝钻进来,轻轻一吹便灭了。

    他耐着性子,接连划废两根火柴。

    第三根才总算稳住火苗,点燃了嘴里的烟卷。

    辛辣的烟雾入喉,顺着鼻腔缓缓溢出。

    稍稍压下了他心底翻涌的烦躁。

    这已经是他今天抽的第八根烟。

    屋里光线昏暗。

    头顶那盏老式日光灯是前年装的旧款。

    灯管两头早已熏得发黑,通电后便嗡嗡作响。

    像是老旧机器超负荷运转,疲态尽显。

    光线昏黄微弱,勉强照亮狭小的客厅。

    连人的眉眼都照不清晰。

    烟雾袅袅升起,在昏黄灯光下层层扩散。

    很快铺满整间屋子,笼起一层灰白薄雾。

    把周建人的眉眼遮得晦暗不明。

    一如他此刻阴翳自私的心思。

    他坐在烟雾里,指尖夹着烟,目光放空。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那通千里长途电话。

    电话那头,是多年未曾联系的弟妹。

    是周家早已边缘化的孤儿寡母。

    时隔十几年,他主动低头攀附。

    换来的却是一句不冷不热、疏离至极的答复:

    “这事我不好做主,得问卿云自己。”

    没有热络寒暄,没有体谅为难。

    没有一句“我帮你说说情”。

    全程客气、生疏、公事公办。

    像对待一个毫无干系的陌生外人。

    就是这句平淡的话。

    让周建人憋屈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活了五十多年。

    在乡镇官场摸爬滚打半辈子。

    最看重的就是辈分脸面、长幼尊卑。

    他是谁?

    他是周家嫡生长子,是周文轩的亲大哥。

    是名正言顺的周家大伯。

    老话讲,长兄如父。

    弟弟早逝,按老祖宗的规矩。

    他就是周家晚辈最大的长辈。

    是压得住场子、说得上话的大家长。

    弟妹是晚辈,侄儿更是小辈。

    长辈拉下脸面主动联系、开口求助。

    晚辈别说推脱,理应感恩戴德、主动分忧、尽心尽力。

    可昨天那通电话。

    他放低姿态嘘寒问暖、铺垫半天。

    刻意装出多年牵挂、手足情深的模样。

    结果对方轻飘飘一句推脱。

    直接把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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