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澜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那些灰白色粉末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林子中央的时候蹲下来,手按在地面上,按了很久。
"就在正下方。"他说,"三丈深。它在动。"
"你能撑多久?"
楚云澜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正在发生变化,从深褐色慢慢变成一道暗金色的竖线,像一根被拉紧的丝线横在眼白中央。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叠着两层,一层是他自己的,另一层更粗更低,像有人在他喉咙里同时说话,
"……但我会撑到你们打完。"
林枝意手中的捆灵绳收紧了一分。
"楚云澜。"
她喊了一声。
他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不太像他平时会做的,像一个刚睡醒的人在辨认声音的来源。
"还记得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那道暗金色的竖瞳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底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像冰面上被敲了一记。
"……记得。"
声音还是叠着两层,但比刚才清晰了一点。
"帮我按住。"
"我在按。"林枝意说,"你再撑一会儿。"
楚云澜低下头,重新把目光钉在地面上。
他的双手按在那里,指节攥得发白,绳子在他手腕上绷成了一条直线。
地面开始震动,细密的震颤从脚底传到膝盖,震得人牙齿发酸。
暗金色的光从他眼底涌出来,灌满了整个瞳孔。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沉了一截,膝盖撞在灰白色的粉末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压弯了。
林枝意手中的捆灵绳被拽紧了一截,她没有松手:"位置?"
楚云澜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底下传上来,断断续续的:
"……脚下偏东南……三尺。"
林枝意拔出紫电,雷光在剑身上凝聚成一线银紫色的细光,剑尖抵在他所指的位置。
"一息够吗?"
"够了。"
她把剑尖往前送了一寸。
那层灵力膜被雷光触碰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像一张被撕开的纸,闷闷的。
然后是灵力从裂隙中涌出来的声音,像风穿过窄巷时被压扁了再挤出来的啸叫,尖锐而短促。
裂隙在扩大。暗红色的光芒从地底翻涌出来,映在每个人脸上。
楚云澜的声音变了调:"……它来了。"
他手腕上的捆灵绳猛地绷紧,林枝意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前迈了半步,绳头在一瞬间被拉得几乎脱手。
她低头看到楚云澜的指甲正在变长,边缘发黑,像一层层暗色的角质从甲床往外长出来。
他的肩膀正在变宽,体表温度急剧升高,地面那层灰白色的粉末被一股灼热的气浪吹得朝外翻卷,露出底下的枯土。
他的头抬起来了。
那道暗金色的竖瞳已经完全占满了他的眼眶,瞳孔边缘渗出一层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树根一样顺着眼角往太阳穴蔓延。
他张嘴说了什么,但那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
像两头野兽的声音叠在一起,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林枝意没有松手。
她攥着那根捆灵绳,绳头在她掌心里勒出一道血痕,她看着他的眼睛,在那道暗金色的竖瞳深处,还有一线极窄的暗褐色正在挣扎。
她还攥着那根绳子。
绳子那头,楚云澜的手腕被勒出一道深痕。她没有松开,就那么攥着,绳头在她掌心里勒出一道血线,但她没有松手。
林枝意喊了他的名字。
风把那两个字吹散了,但从地底涌出的暗金色光在那一声里停顿了一瞬,像一枚石子投入沸水,短暂地压住了翻涌的水面。
林枝意攥着那根捆灵绳,绳头嵌进掌心的肉里,血顺着绳纹往下淌。
暗金色的光从地底翻涌出来,把整片灰白色的粉末地照得像一片沸腾的熔岩湖,光线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明灭不定,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呼吸。
楚云澜跪在她面前,肩膀已经被那层暗金色的东西撑得变了形。
他的脊椎从后背顶起来,一节一节地凸着,像有东西要从他身体里长出来。
他低着头,指甲嵌进地面,指尖的角质正在变黑、变厚、变尖,像兽爪。
他整个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嘎嘎蹲在他身侧,身体已经膨胀到成年灵兽的大小,银灰色的鳞甲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
它看着他,喉咙里压着一句含混不清的、介于低吼和警告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