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晓撑着缝纫机起身,一步一步地探向花南飞,听着他向往日一样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花南飞的头部动过手术,剃了光头,额前留下很长一道疤痕,此刻却是一头茂密的黑发,梳得油亮。人动过手术后,总是会伤元气的,而癌症患者更是快速消瘦,他还剩最后一口气时,身体也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肤色蜡黄暗沉,而此时,却红光满面、容光焕发,下巴堆着两层肉。
这是爸爸正当年时的模样。花唱晓心里想着,不禁抬手去摸索花南飞的身体,从头到脸颊,再是胳膊,肉感十足,很温暖。这一下,唱晓忍不住落了泪,跪在地上,一把抱住自己父亲。
“爸爸,我好想你——”
悲伤伴随哭声马上要从她嗓子眼里涌出,却听什么东西闷声落在地上,滚到她的脚边。
偏头一看,竟是那颗心脏掉了出来。
花唱晓暗想:明明亲眼看见这颗心脏被缝进白静安身体里了,缝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掉出来的机会。
转眼看去,缝在白静安胸口处的麻绳并未断开,不仅没断开,身体吃了绳子,裂口愈合了。见此景象,唱晓心中五味杂陈,风一吹,泪干了。
花南飞习以为常地捡起心脏,笑道:“朵儿真厉害,这都不怕。”
只见花南飞拾起搁在草丛里的镰刀,隔着白静安的白色连衣裙,像斩鸡一般,举手直向她胸骨中央劈去,刀刃卡进身体后,继续向下划拉至肚子上方,一节裹着粘液的粉色肠子露了出来,缘着薄薄的黄色颗粒脂肪层挂在白裙上。花南飞忙塞了回去,尴尬笑道:“不好意思,手狠了。”
花唱晓死死捏住花南飞的胳膊,被眼前的惊悚毒哑了嗓子,呆呆地看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
这边笑说:“心脏放进去,身体修复好了,我再给你做一身新裙子,我们就可以漂漂亮亮地去投胎了。”
那边回个笑后,又一副恨天恨地的样子。
心脏缝合好,又掉,掉了再缝,反反复复,没完没了。
花唱晓算是看明白了,这根本不是缝不缝的问题,是身体要不要的问题——显然,这具身体排斥这颗心脏。身体里面是鲜红的,而心脏越发惨白了。
“为什么会这样?”花唱晓不由问,
花南飞再次捡起滚落的心脏,捧在手中端详:“我想是这颗心脏沾了太多坏人的邪念,导致她怨气很重,不觉得这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
“如果一直接受不了,会怎么样?”
“坏人的邪念导致她的意识在自我嫌弃,在自我折磨,如果人间无法替她讨回公道,她的身体会逐渐像心脏一样发白,如果迟迟不办理投胎手续,等她变成完全没有自我的透明灵魂的时候,阴司会判做自杀,打入十八层地狱,具体哪一层得经过审判。”
与此同时,白静安一直说个不停,但唱晓仍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全是电流声,依旧是哪几个字:“南洋……南洋……丑婆……丑婆……”她的表情极其狰狞,像是使劲力气在说这两个字眼。
花唱晓不禁猜测起来,道:“是……这个叫丑婆的人害了你吗?如果是的话,你就点个头。”
见人看都没看她一眼,花唱晓又道:“静安姐姐你好,我叫花唱晓,现在就住在羡家,也许我能帮你转达。”
“她听不见的。”花南飞手中的动作没有停歇过,额前、鼻梁上涔涔冒汗,脸上的笑容却依旧,“她也看不见你。”
话音落下,花南飞抽出正在白静安身体里搅拌的手,向她介绍自己女儿。
白静安循着他指的方向,向花唱晓说了什么,看口型,应是“你好”二字。依旧是皮笑肉不笑。正在这时,她往别处看了去,遂捧着自己的心脏离开了。
花南飞解释:“她被叫走了,阴司的职工说要带她去天上办事。”
而花唱晓的心思还在前面的问题上,问:“明明就在眼前,为什么会看不见?”
“你和她所在的空间不同。引魂铃可以传递思念,召唤亲人的灵魂,所以我来到了你的梦境。至于她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和她的灵魂被引魂铃暂时捆绑了,所以你是通过我的眼睛看到了她,实际上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我在的阴间开的裁缝铺里。当然,我也在那里。她现在还有自救的意识,所以找到我帮她缝起来。”
“梦境?所以这都是假的吗?”花唱晓垂眼一看,自己穿的是睡衣,手摸向脖子,光秃秃的,那块疤麻麻赖赖的,她是绝不允许自己没戴丝巾就跑出来的。所以,这真的只是梦。
花南飞一时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