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没事的样子。
“虽然我不一定能帮得上您,但您说出来心里能舒坦些。”羡青山递去一盒抽纸,与她隔着一个石凳坐了下来。
“不好意思,失态了。”柳眉捂着脸将泪水擦拭掉。
“人之常情。您就直说吧。”
柳眉稍转脸端量了一眼羡青山,又垂下头,深吸一口,道:“唱晓一直跟她爸爸在乡下生活,我常年在外打工,所以她和我不太亲,有事总藏在心里不和我说——怪我没有给这孩子一个好身体,命薄,出生时险些夭折,偏偏还是稀有的天使血型,我和她爸只敢把她捧在手心养着,她爸更是生了千万只眼睛在她身上,生怕她磕着碰着,也是因为怕她受伤,所以一直带着她隐居乡下,很少让她接触真正的社会生活。本以为就这么过一辈子,没想到他爸爸那么突然......早逝了。
“这孩子的力气……力气比较大,情绪一旦不稳定,就控制不住力道,她爸爸去世后,因为伤心过度,把自己脖子挠的血淋淋的,指甲缝里都黏着皮……反正很吓人。她每天都戴丝巾,就是因为这件事情,不想让别人看见,问东问西,也是借着蒙蔽自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哄骗自己爸爸还在……这孩子就是太拗、太固执,我就怕我们把她养得太娇气,又不通人情世故,怕她不懂规矩,因为无心之举被欺负。我想,哥儿和她同校——”
说着,柳眉将口中的话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
羡青山听懂了这番话的意思,道:“您想让我在学校照看她?”
好一会儿,柳眉才回应:“是。听老太太说,哥儿是学生会会长,我想在学校肯定是很有面子的,就想——但是看今天朵儿跟你闹得这么厉害,觉得还是算了,哪有脸跟你开口。刚刚和你说的这些你就权当是耳旁风吧。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夜宵吃完了放桌上就行,我明早来收拾。”
话毕,柳眉起身,欲往正房耳房去,只听身后的羡青山,语气中带着笑意,道:“其实您不用太担心,我在学校遇到过她几次,和同学处得挺好的。她总是笑呵呵,一副不会让自己受气的样子。要是有人为难她,我们学生会也不是吃干饭的,我就是再讨厌她,也得按规章制度办事不是?以权谋私,要是让老太太知道了,偏得狠打我一顿才成。”
柳眉有些震惊,原以为富家子弟会是霸气又霸道,还好面子的模样,没想到小东家竟是襟怀坦白的人。心想下,不觉惭愧起来。坐下,道:“是我心胸狭隘了,所以才把朵儿教得这么不懂事。”
“我想未必。”羡青山指向四进院,“后院儿好久没像今天这么热闹了,平时姑婆奶奶们都是为麻将笑,可今儿她们是为自己笑。那可是一群活了快一整个世纪的老油条,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您猜是谁的功劳?”
“唱晓?”
羡青山不语,只吟吟一笑。
“她也就吵气氛有一手了。”柳眉嘴里虽是否定的语气,但脸上却挂着得意的微笑。
随后,两人客套了几句话,便散去了。
*
自与姑婆奶奶们作别后,花唱晓去西厢房书房取了一串风铃,便直往羡家大门去了。
此刻,唱晓坐在门前阶梯上,有以下没一下地摆着风铃,嘴边细细碎念着,不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道:“你刚刚听见了吗?她又那么说我,只知道骂我,什么都是她对……每天就只知道看别人脸色,顾着别人开不开心,什么气都往我和你身上撒——”
正叨着,晚风飞来,风铃叮叮作响,与白家悠扬的古典乐声交织,贴在铃铛上的白色细长纸条轻轻扬起——上面写着“花南飞”,字迹工整圆润。她自己做的引魂铃,想借此告诉爸爸,她来了春安城,住进了羡家。
突然,一只手从她左耳后伸来,手中拿着一杯红枣杏仁露。每晚柳眉都会让她喝一杯,补血养颜。
见此,花唱晓猛地抱住头,脸埋在双膝间,道:“妈妈对不起,我再也不敢——”
“怎么?认不了男朋友,直接给升辈分,改认妈妈了?这么想和我有关系?”
唱晓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那双手——很大,青筋微凸起。
不知羞耻的言语,呛人的语调,说话的人还能是谁?
她懒得转身去确认,身体往右边挪动,不搭理那杯杏仁露。
“再不喝,可要凉了,待会儿你妈又得骂你。”羡青山挨着花唱晓的左边坐下,又稍稍隔开了点距离。
“走开,烦人。”唱晓偏过头去,不看他,又踢了几下他的鞋子侧边,不敢踢太多,更不敢踢太重,心中的怨气渡到了铃铛上,叮铃铃地摇得地动山摇。
正郁闷着,只听他正正经经地道:“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