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灯光驱散黑暗。
黎姝一路淋着雨走回来的,此刻浑身湿透,不断有水滴从她发丝,衣角滴落。
在斑驳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片深色。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空洞得厉害,只剩下麻木。
可怜的模样,像是被人无情遗弃的破旧布偶。
黎姝从包里摸出钥匙,插入那扇老旧铁门的门锁。
都说人不顺的时候,连喝凉水都塞牙,黎姝也不例外。
往日顺滑打开的门锁,偏偏在今日跟她做对,任由她拧了几下,锁芯纹丝不动,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
她手下用了点力。
“咔———”
锁口处传来一声细微而清晰的断裂声。
钥匙竟然硬生生断在锁眼了。
黎姝保持着开门的姿势数秒,直到楼道里又陷入一片黑暗,才有了动作。
她转身下楼。
记得小区楼下大门上贴了很多小广告,准备去找个开锁师傅来。
脚步声惊亮声控灯,黎姝压根没注意看脚下,完全是凭着肌肉记忆在下楼。
楼道的台阶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滑,被雨水浸透的鞋底湿滑。
就在还剩下最后几级台阶时,她毫无预兆地踩空了。
一瞬间,钻心的疼痛宛如闪电般蹿上脊骨。
黎姝猛然抓住楼梯扶手稳住了身形,才不至于摔下台阶。
湿发黏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黎姝想,她此刻的模样定然有些狼狈。
但她没哭。
深吸了一口湿闷的空气,紧抿着唇,一步步挪到大门处。
她打开手电筒,在贴满花花绿绿广告的铁门上找到了一张开锁广告。
点开拨号界面,对着上面的电话号码开始一个一个的输入数字。
1、7、8、2、6……
输入第六个数字时,手机屏幕被一滴水珠砸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黎姝以为是头发上滴落的水珠,抬手去擦。
哪曾想越擦越多,眼眶也越来越热。
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呜咽声冲破喉咙。
黎姝一下蹲了下去,将脸深深埋进湿透的膝盖。
随后,崩溃大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
哭得快要喘不上气,也不停下。
似乎要将所有积压的委屈全部宣泄出来。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不知哭了多久,黎姝快要力竭。
噼里啪啦的雨声中混杂着一声极轻地叹息,自头顶传来:
“哪里来的小可怜。”
黎姝一下顿住,哭声停下。
她循声抬头,模糊一片的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个高大的身影。
裴靳州?
他怎么会在这里?
黎姝以为自己哭出幻觉了。
可就算是出现幻觉了,看到的怎么会是裴靳州呢?
她下意识去揉眼睛,在指节快要碰到眼睛之前,手腕被人扣出。
“脏不脏?直接上手。”
裴靳州皱眉掏出纸巾,动作轻柔,替她擦掉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他没松开手,掌心的温热给黎姝冰凉的腕上传递去丝丝暖意。
不是幻觉。
真是裴靳州。
一时间没缓过来,黎姝愣愣地没动,乖乖抬着头,任由他擦拭。
等他擦完,这才开口问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在这?又是路过吗?”
黎姝一出声,惊觉自己嗓音嘶哑得可怕。
而后,才后知后觉自己居然一下问了这么多的问题,有点不好意思。
“你……”
“刚到,不是路过,特意来找你的。”
裴靳州没有丝毫不耐地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
但,答案真假参半。
“你呢?怎么哭成这样。”裴靳州问她。
黎姝嗫嚅了两下唇。
可以说的答案有很多,须臾,她只是道:
“裴靳州,我开门把钥匙弄断了。”
她原本难过的情绪因为裴靳州的出现被打断,可说到这里,又突然哽咽了。
“钥匙断了,我回不了家了,回不了家了……”
她垂头,低声重复了一遍。
眼泪砸落,黎姝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
她从没在任何一个人面前哭得像今天这么惨,这么狼狈。
姜知鱼没有,哥哥面前更没有。
裴靳州无奈蹲下身,双手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蹭去她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