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龟裂,张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仿佛在无声地向上天嘶吼。
曾经肥沃的田野,如今只剩下一片枯黄。
天策府内,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世民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但他身上那股颓然之气,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淬火精钢般的坚韧。
他的面前,摊着十几份来自关中各地的灾情急报。
“殿下,凤翔府灾民已开始易子而食。”
房玄龄的声音沙哑,脸上满是疲惫与忧虑。
杜如晦接着说道:“京兆府周边,流民聚集已达数万,若再不处置,恐生大乱。”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急报,手指在地图上那片焦黄的区域上,缓缓划过。
许久。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两位心腹。
“江宸用他的报纸,他的评书,在讲一个‘新世界’的故事。”
“故事里,农民有地,工人有活,孩子有书读。”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告诉天下人,他那里,才是人间乐土。”
“而我大唐,是炼狱。”
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尽皆默然。
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地方。
“他想争民心,争天命。”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轮被烟尘笼罩的、无力的太阳。
“那孤,就跟他争上一争!”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备车,入宫!”
* * *
太极殿。
李渊看着跪在下方的次子,眉头紧锁。
“你说什么?”
“你要替朕,下罪己诏?”
李世民叩首在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
“关中大旱,民不聊生,此乃上天对我李氏皇族德行有亏的警示!儿臣身为皇子,食君之禄,不能为君分忧,不能为民解难,罪莫大焉!”
“儿臣愿以秦王之名,向天下罪己,焚香祷告,以求上天垂怜,降下甘霖!”
话音刚落,太子李建成便立刻出列,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父皇!万万不可!”
他指着李世民,厉声喝道:“天灾乃四时之常,与德行何干?二弟此举,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动摇我皇室威严,让天下人以为我大唐真的失了天命!”
“更何况!”李建成的声音愈发尖锐,“他以秦王之名罪己,是何居心?这是将自己置于何地?是想告诉天下人,他秦王比父皇,比我这个太子,更心忧百姓吗?!”
“此乃收买人心之奸计!其心可诛!”
太子一党的大臣,立刻纷纷附和。
“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秦王此举,大有沽名钓誉之嫌!”
“请陛下明察!切不可被奸言所惑!”
整个大殿,瞬间变成了攻讦李世民的战场。
李世民却始终跪在那里,不辩一词,仿佛对所有的指责都充耳不闻。
直到所有声音都渐渐平息。
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李建成,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千钧之力。
“大哥说我收买人心?”
李世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悯。
“那江宸,在河北分田地,在河南办工学,让天下穷苦之人皆有饭吃,皆有衣穿,这是不是收买人心?”
“他的报纸,传遍关中,说他治下官员财产公示,廉洁奉公,这算不算收买人心?”
“江宸以‘仁义’为刀,正在一刀一刀,割走我大唐的民心!我等若还在此固步自封,谈什么皇家威严,那才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他行假仁义,我大唐,便要行真仁义!”
“他要争民心,我大唐,便给他一颗真正的父母之心!”
他再次向李渊叩首,声音斩钉截铁!
“儿臣不但要下罪己诏!还要恳请父皇,开京师、关中所有官仓,放粮赈灾!”
“恳请父皇,减免关中今年所有赋税!”
“与民休息,共渡难关!”
“若国库空虚,儿臣愿散尽天策府所有家财,以充军资!”
轰!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李世民这番话,给震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建成更是脸色煞白,他张了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