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时谦居高临下地看着气势汹汹的摊主,把人家看得瞬间矮了一截。
那摊主环视一圈,大家都在对着他指指点点。他见好就收,只好笑呵呵地往前走了几步,说:“弟啊,有话好商量呗,那两千五不中的话,两千!真是,原装的好主板!大哥就当做慈善了!”
邹今越悄咪咪探出一颗头,恶狠狠地说:“谁跟你大哥小弟的,你那年纪都能当我伯了!”
“邹今越,”黎时谦低声制止了她,手臂往后一揽,不由分说地又将她往身后带了带,“站好,录像。”
邹今越耸耸鼻子,继续举着手机记录证据。
黎时谦目光平静地落在摊主脸上,声音没什么情绪:“三百五,市场价的上限。”
“那不行!三百五!你砍价砍得也太......”
“或者,”黎时谦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却微微提高了些,确保周围人都能听清,“我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把手机、报价、还有你刚才说的‘原装主板’都交给警察鉴定。您选。”
邹今越不爽地从他身后走出来补充:“你爱商量商量,不商量咱们就派出所见!”
黎时谦一个没防住,邹今越又跑出来了。
他想控制下局面,然而那位摊主也是个刺头,嚷嚷着“派出所见”。
一个小时以后,榆市派出所门口。
摊主被批评罚款,双方在民警介入下达成和解。邹今越和黎时谦肩并肩走出来,谁都没有先说话。
天黑了,路上早已经见不到什么人。邹今越低头看着鞋尖往前走,吸吸鼻子,时不时抬脚,将鞋尖前的小石子往前踢去。
黎时谦转头,确认她没有哭以后,终究叹了口气:“你今天很勇敢,也很聪明。但以后一个人最好还是稍微......”
他顿住,像是在思考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
“你是想让我不要这么莽撞?”邹今越抬头看他,把双手往外套口袋里用力戳戳,“可我又没做错,人家要讹我钱我难道还让他讹?我当然要出了这口恶气!”
口袋里的手又被她猛地抽出来,往面前的空气里用力挥了挥。
黎时谦看着她的动作,剩下一肚子想说的话都默默噎了回去。
邹今越被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黎时谦手舞足蹈地讲起自己一整天的悲惨经历。
导致手机掉进水里的真正原因,被她一句话带过。
她可不想让黎老板知道,自己是为了等他信息才......
她抑扬顿挫、情感充沛的讲述声音充斥在耳边,黎时谦却从不觉得吵闹。
她向来如此。敢爱敢恨,有气就发。
现在是这样,高中时,也是这样。
七年前的那一天。
自习课结束,黎时谦收完了全班的作业,端着高高一摞走出班门,向办公室走去。
“报告。”
两个字被淹没在办公室七嘴八舌的吵闹当中,黎时谦被作业本挡住些视线,也没多看,只是继续走到老师桌前放下。
“哎,黎时谦,来得正好,你来看看这道新题......”
黎时谦恭敬地接过老师递过来的笔,敛下眉,全神贯注地看题,开始思考起来。
办公室里一直喧闹着,黎时谦只能听见细碎的类似于“作弊”、“抄袭”之类的话语。
身边的数学老师刚要说些什么,门口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报告”。
办公室瞬间噤声。
黎时谦手中的笔悬在纸上。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门外。
邹今越逆着光站在那儿,白得刺眼的天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双手往下垂着揪住衣摆,和往常扬着笑声在走廊和操场狂奔时的她判若两人。
瘦瘦小小的、孤孤单单的一个身影倚在门口。
他的眉毛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刚刚还凑成一团在激烈讨论的老师们已经散开,其中一位男老师推推眼镜,清了清嗓子,沉声说:“进来。”
邹今越一步步迈过去,背脊却挺得很直,脸也倔强地扬起。
“说说吧,考试为什么作弊?”
邹今越拧眉:“老师,我都说过了我没作弊,那个纸条是秦阳故意丢到我桌上的,我根本就不知情。”
男老师声音加重了些:“监控都拍到了!他丢纸条过来你正好就弓身捡东西,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邹今越有些急:“那我就是只捡了个橡皮擦,一张纸条莫名其妙飞过来了,我就被判作弊吗?这不公平!”
她顿了顿,“再说,我成绩再不好,也不至于和秦阳对答案吧?”
几位老师面面相觑。
这话说得倒是挺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