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前台亮着最后一盏光亮。
水声淅沥,黎时谦清洗完最后一只杯子,将它放回杯架,手指抚上杯壁那片凸起的彩色花纹。
邹今越刚刚和他商量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耳边。
“黎老板,我全职做了两年的自媒体。现在大环境和趋势确实让我的工作有一定的压力,但是最近,出现了一点点转机......”
他记得她说这些话时很艰涩,像是欲言又止,像是不太好意思,却又必须说出口。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们同框出现过的两个视频,尤其是一个星期前的那个,一经发出就收获了很大的流量。作为自媒体工作者,我不得不趁热打铁,抓住这个机会。”
她抬起头,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坚定,明确,却又夹杂着一丝心虚的成分。
她说:“我思虑再三,还是不希望给你带来很大的负担和后续的麻烦......我观察过评论风向,很多网友都在根据一些细节猜测,你是不是暗恋我......”
邹今越脸颊通红,缓缓低下头,像个小鹌鹑:“我知道你不可能暗恋我,那些细节,都是因为你的个人性格和魅力就是如此,网友们才会昏了头开始嗑所谓的cp细节糖。”
“你看,我们拍了视频以后,越见生意变好了,我的账号流量也回来了......”
“所以,我们合作吧?就三个月,三个月为期限!至于那些人设,就顺着网友们的预想,设定成......你一直在暗恋我,怎么样?”
意识回笼。
黎时谦没注意手上用了些力气,将杯架按得丁零当啷一片陶瓷碰撞声响。
他无法说清楚,那时候自己内心的复杂感受。
有庆幸,有震惊,也有荒谬感。
庆幸邹今越此番前来,并非他所紧张的那样,要和他划清楚界限;
震惊她竟会提出这样大胆的企划,提出一个他从未接触到过的合作形式;
荒谬在她所提出的“暗恋”人设,竟然像是两块相邻的拼图严丝合缝并在一起一般,荒谬地撞上了真相——
黎时谦暗恋邹今越。
从18岁那年开始,到25岁这一年,仍然没有终止。
更多的情绪,是窃喜。
扮演她所说的“暗恋”人设,意味着他所有一切剧本内容,他无需编造,也无需参考。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将7年以来真实的一切完完全全、毫无遮掩地摆到她面前。
光是扮演这份人设,就已经足够让他像是碰见了天降的馅饼。
其他的,他不敢肖想。
也深知自己不配。
太阳或月亮,注定应该悬挂在天上。
而不是为他这样的人停留。
这样沉默、懦弱、习惯性回避的一个人。
-
雪糕在家里高贵地踱着步,沉重的入户门突然被打开,又重重关上,吓得它背脊耸起,毛发直立。
它看见那个一头棕色卷毛、四肢乱飞的直立型动物冒冒失失地从门口闯进来,乱七八糟地抖落臂弯上挂着的白色小饺子和身外那层粉色的皮,而后直直往沙发上一倒。
房间安静了没有一瞬,那个奇怪的生物便在沙发上扭成了蛆,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怪叫。
雪糕白绒绒的毛发落了回去。它小步走到沙发前,朝那只怪叫的“蛆”轻声“喵”了一句。
万物安静了。
她直起身子,卷卷的毛发乱糟糟地趴在脑袋上。她盘起腿,双手抓住脚尖,和它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雪糕原地腾空而起,被她抱进怀里一顿乱蹭。
邹今越呜呜喊着:“雪糕!妈妈好尴尬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人,一点都沉不住气。
还不如一只猫。
雪糕淡定地舔舔手掌上的毛。
邹今越往旁边一歪,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脑子里止不住地回溯刚刚在越见里,她恬不知耻说出的那些话。
“很多网友都在猜测,你是不是暗恋我......”
“至于那些人设,就顺着网友们的预想,设定成......你一直在暗恋我,怎么样?”
邹今越曲起脚趾,把脸往手掌里埋去。
太尴尬了。
太自恋了!
他们一共才见过几次面?
一只手掌都能数得过来吧!
突然消失了一周,又突然出现,还丢下了一堆莫名其妙逻辑不通的话,最后脚趾抠地,匆匆留下一句“黎老板你慢慢考虑吧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便一头闯了出去。
黎老板真的不会把她当成疯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