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他们得罪了江南的士绅,得罪了北方的边军,得罪了朝中无数被他们打压的清流官员。”
“这些人,都是我们可以拉拢的对象。”
“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勋贵武将,他们与严党这些文官集团,本就是天然的对立。”
“我们只需稍加利诱,便可将他们,拉到我们的阵营中来!”
“此消彼长之下,严党,未必就不可战胜!”
朱文远条理清晰,侃侃而谈,那份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深刻,让张御史和周台,这两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惊。
他们发现,自己似乎还是小看了这个少年。
他的野心,他的格局,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好……好一个拉拢勋贵,分化严党!”
张御史抚掌赞道,眼中精光四射。
“柳兄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小子,天生就是玩弄权术的料!”
周台也是一脸的苦笑:“文远啊,你可真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一番密谈之后,天色已晚。
临走前,张御史和周台,再次郑重地叮嘱朱文远。
“文远,你记住,到了京城,万事小心。那里不比江南,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除了柳学士,任何人,都不要轻易相信!”
“学生,谨记二位大人的教诲。”
朱文远对着两人,深深地行了一礼。
走出府衙,已是月上中天。
冰冷的月光,洒在他清秀的脸庞上,映出了一双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邃而坚定的眸子。
京城,严党……
既然躲不掉,那便,来吧!
回到福满楼的听雨轩,白飞燕早已备好了热水和夜宵。
“公子,您回来了。”她迎上前来,接过朱文远脱下的外衫,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周府尊找您,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冰雪聪明,从朱文远那凝重的神色中,便已猜到,事情恐怕不简单。
“没事,一些官场上的事情。”
朱文远不想让她跟着担心,只是随口应付了一句,便走进了浴房。
温热的水,浸泡着疲惫的身体,也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在脑海中,将今天从张御史和周台那里得到的信息,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很显然,自己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接下来的会试,乃至殿试,都将是自己与严党之间,一次正面的,你死我活的交锋。
而自己现在最大的依仗,是圣上的青睐和师伯柳景明的庇护。
最大的软肋,则是根基太浅。
除了一个“麒麟才子”的虚名,他在朝中,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动用的人脉和资源。
这种感觉,就像是赤手空拳,去跟一个全副武装到牙齿的巨人搏斗。
不行!
必须尽快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朱文远猛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把目光局限在科举和赚钱上了。
他需要力量!
一种足以与严党抗衡,一种足以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来自于两个方面。
一是权,二是钱。
权,需要他一步步往上爬,需要他在朝堂之上,编织起一张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络。
而钱,则是这一切的基础。
没有钱,他拿什么去拉拢官员?
拿什么去组建自己的情报网?
拿什么去供养自己的班底?
想到这里,朱文远的心中,一个宏大的计划,开始渐渐成型。
洗漱完毕,朱文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却没有去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了隔壁的书房。
他要找一个人谈谈。
一个他最信任,也是他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的父亲,朱从武。
此刻的朱从武,还没有睡。
他正坐在灯下,拿着一本账簿,眉头紧锁,用一根手指,笨拙地计算着什么。
自从接管了“状元卤”的生意后,这位曾经老实巴交的屠户,便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见了谁都低着头的朱二郎。
如今的他,穿着一身员外郎的锦袍,走在金陵城的大街上,谁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朱大掌柜”?
他享受着这种被人尊敬的感觉,也渐渐适应了自己“解元公父亲”的新身份。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儿子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