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台看着眼前的少年,抚须大笑,眼中满是欣赏。
“周伯父谬赞了,小子只是在京中多读了几天书而已。”朱文远谦逊道。
两人寒暄过后,周台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贤侄此番南下,可有听说,咱们江南官场,最近出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
朱文远知道,这是在考校自己了。
他结合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沉吟了片刻,说道:“小子斗胆猜测,伯父所言,是否与盐务和漕运有关?”
他将自己从私盐贩子口中听到的内幕,以及对土地兼并的忧虑,结合师伯柳景明的教导,做了一番精辟的分析。
“……学生以为,江南之患,表在倭寇,根在盐漕,本在土地!”
“若不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只怕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终将酿成大祸!”
周台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震惊。
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文远去京城不过数月,眼光竟已变得如此老辣,对时局的剖析,竟是如此一针见血!
“好一个根在盐漕,本在土地!”周台拍案而起,激动地在堂中踱步。
“柳学士……当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学生啊!”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什么好考校的了。
眼前的这个少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自己提点的后辈。
他的眼界和格局,甚至已经隐隐超过了自己。
一番长谈之后,周台不再多言,主动为朱文远安排好了一切。
“贤侄,你先回齐安镇探望家人,乡试应考的一应事宜,伯父都已为你打点妥当,你无需操心。”
“多谢伯父!”
朱文远辞别了周台,乘坐着府衙安排的快马轻车,带着白飞燕,向着阔别已久的故乡,齐安镇,疾驰而去。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离家乡越近,朱文远的心情,反而越是有些复杂。
近乡情更怯。
他不知道爷爷身体是否还硬朗,不知道镇上的卤味作坊,在大伯一家的打理下,是否还像从前一样红火。
当马车驶入齐安镇地界时,朱文远掀开车帘,却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只见平坦的官道两侧,竟是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向着这边翘首以盼。
人群之中,几面绣着“朱”字的大旗,迎风招展,格外醒目。
“是朱家的马车!是府衙的马车!”
人群中,眼尖的里正一眼就认出了马车的样式,立刻扯着嗓子高喊起来。
“文曲星回来了!朱案首回来了!”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一时间,鞭炮声、锣鼓声、欢呼声,响彻云霄!
朱家族长朱厚德,带着一众族老,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上前,在马车前数步之遥的地方,齐刷刷地躬身行礼。
“齐安镇朱氏全族,恭迎文曲星荣归故里!”
那声音,洪亮而虔诚,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骄傲。
对于这个让朱家从一个普通屠户,一跃成为全县望族的麒麟儿。
整个朱氏宗族,上上下下,早已将他敬若神明。
车内的白飞燕,被这山呼海啸般的欢迎场面,给彻底震撼了。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外面那一张张激动而狂热的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知道自家公子有才名,却从不知道,他在家乡,竟拥有着如此崇高的威望!
朱文远下了车,快步上前,扶起了为首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爷爷!孙儿不孝,回来晚了!”
正是朱老爷子。
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个比离家时,又长高了不少,也更显沉稳的孙子,激动得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一个劲地拍着他的后背。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朱文远在全镇乡亲和朱氏族人的簇拥下,回到了朱家老宅。
曾经那个破旧的小院,如今早已翻修一新,青砖黛瓦,雕梁画栋,俨然成了齐安镇上,最气派的一座宅院。
作坊里,大伯朱从才夫妻,早已等候在门口。
见到朱文远回来,两人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嚣张和嫉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和谦卑。
“文远,你回来了。”朱从才低着头,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
吴氏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小声地喊了一句:“文远。”
朱文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简单地询问了一下作坊的生意。
得知一切都好,甚至比从前更加兴隆之后,便不再多言。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