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考生的思路,无非是吹捧德治,贬低法治。
认为圣天子当以德化人,以礼治国,法家那一套,是暴秦的苛政,不可取。
朱文远看着这道题,脑海里浮现出的,却不是那些之乎者也的圣贤经典。
而是自家那个小小的卤味作坊。
他想起了当初,自己是如何用一份白纸黑字的规矩,将桀骜不驯、贪婪自私的大伯一家,给治得服服帖帖的。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用“工钱”加“分红”的模式,将大房的利益,和二房的生意,给牢牢地捆绑在一起的。
靠的是什么?
是亲情吗?是德行感化吗?
都不是!
靠的是规则!是利益!
是奖惩分明的制度!
家事如此,国事亦然!
朱文远心中豁然开朗。
他提笔,在卷首写下了自己的核心观点:
“德礼为体,政刑为用;恩威并施,方为王道!”
他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空泛地去谈论什么是德,什么是法。
而是直接以一个管理者的视角,将一个国家,比作一个庞大的“作坊”。
他犀利地指出,光靠“德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管不好一个国家的。
就像一个作坊主,光靠跟伙计们讲道理,是无法保证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的。
必须要有明确的“法治”,也就是作坊的规矩。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得好了有什么奖励,做得不好有什么惩罚,都必须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就是“政刑为用”。
但是,光有严苛的刑罚也不行。那样只会让伙计们离心离德,甚至会激起反抗。
所以,还需要有“德礼为体”。
作坊主需要让伙计们看到,只要你遵守规矩,努力干活,你就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你的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
要让大家觉得,作坊的兴旺,与自己的利益息息相关。
这,就是“恩威并施”。
朱文远将自己管理朱家作坊的经验——当然,他隐去了具体的名字和细节),巧妙地融入到了文章的论证之中。
他阐述了如何制定合理的薪酬体系,比如国家税收与俸禄制度。
如何设立有效的监督机制,比如监察御史制度。
如何通过股份分红来激励核心员工,比如分封与赏赐制度……
整篇文章,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字字句句,犀利务实,充斥一针见血的洞察力,和可执行性。
与那些只会在书斋里空谈心性,不识人间烟火的腐儒文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写到最后,朱文远甚至大胆地提出,德治与法治,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明君治国,名臣辅臣,必然是德法兼备,王霸并用!”
当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第二场考试结束的钟声,也恰好响起。
朱文远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考场另一端,那个还在对着算学题抓耳挠腮,满头大汗的高航,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跟我斗?
小爷我慢慢玩死你!
院试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
考的既不是经义,也不是诗词,更不是枯燥的律法算学。
而是所有考生都觉得最新奇,也最头疼的——模拟断案。
这是提学道孙传庭力排众议,特意增加的考试内容。
在他看来,读书人考科举,最终的目的,是为国选材,是去当官的。
而当官,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处理各种纷繁复杂的实际案件,为百姓排忧解难。
一个只会引经据典,却断不了案,分不清是非的“书呆子”,就算学问再好,于国于民,又有何用?
所以,他出了这样一道题,就是要看看,这数千名江南学子中,到底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可造之材”。
试卷发下来,所有考生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卷面上,用清晰的楷书,写着一个极其棘手的案子。
“乡民赵阿大,为人至孝。其父早年因病,向乡中富户黄世仁借高利贷纹银五两。”
“后利滚利,无力偿还,家中祖传十亩薄田,被黄世仁强行夺走,沦为黄家佃户。”
“今岁大旱,颗粒无收。赵阿大无力缴纳租子,黄世仁亲率家丁上门逼债,言语中,多有羞辱其母之词。”
“赵阿大激愤之下,怒不可遏,持砍柴刀,当场将黄世仁及其两名家丁砍死。”
“案情清楚,证据确凿,赵阿大亦供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