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到来。
林田定定地看着朱文远,良久无语。
他的脸上,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竟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众目睽睽之下,被学生当众纠错,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猛地一拍手掌,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一个以讹传讹!”
他指着朱文远,脸上的欣赏之意,再也无法掩饰:“老夫钻研礼制三十余年,也曾对这‘象’、‘享’通假一说心存疑虑,却始终未得其解。”
“没想到,今日竟被你这个黄口小儿,一语道破!”
这一下,轮到在场的所有人,集体风中凌乱了。
山长不仅没生气,反而还夸他了?
赵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崩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田笑罢,再也懒得看赵博那些人一眼。
一把拉住朱文远的手,态度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走走走!文远,随我来书房,咱们爷俩好好聊聊!”
他不由分说,拉着还有些发愣的朱文远,就往书院里走。
经过赵博身边时,林田的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地冷冽威严。
“赵博。”
“学……学生在!”赵博吓得一个哆嗦,连忙躬身。
“身为读书人,当胸怀天下,兼济四方。”
“而不是在此拉帮结派,党同伐异,以出身取人,行那小人伎俩!”
林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针,扎得赵博脸色惨白。
“今日之事,念你初犯,暂且不究。”
“若有再犯,我林家书院,容不下你这等心胸狭隘之辈!”
“回去,将《礼记·儒行》篇,给我抄一百遍!”
“三日后交上来,少一个字,就给我滚出书院!”
说完,林田再也不看他,拉着朱文远,在一众教习和学子们震惊、敬畏、羡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只留下赵博和他那群同伴,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
林家书院,山长的书房——静心斋内。
檀香袅袅,书香满室。
林田亲自为朱文远沏上了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态度与刚才在门口时,判若两人。
“文远啊,刚才在门口,是老夫有意为难你了,你不会怪我吧?”
林田笑呵呵道。
朱文远连忙起身行礼:“山长言重了。”
“学生明白,山长是为了服众,也是为了考校学生的学问,学生心中,只有感激。”
“嗯,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林田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他从书案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封信,推到朱文远面前。
“这是安宁县赵县丞,托人快马加鞭送来的信。”
朱文远认得,那正是赵书峰的笔迹。
林田感慨道:“说实话,老夫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是不信的。”
“赵大人在信中,对你推崇备至,称你有宰辅之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麒麟子。”
“老夫当时只以为,是他爱才心切,言过其实了。”
“毕竟,你出身屠户,且年岁尚浅。”林田斟酌着用词。
“而且,老夫执掌书院多年,什么样的天才少年没见过?”
“可像你这般,能在如此年纪,便有这等见识和胆魄的,确实是生平仅见。”
他看着朱文远,抚掌赞叹道:“今日一见,方知赵大人所言,非但没有夸大,反而是谦虚了!”
“一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点出老夫引经据典中错漏的少年……”
“这份学问,这份胆色,一句宰辅之才,毫不为过!”
林田看向朱文远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欣赏,变成了一种看到稀世珍宝般的炙热。
“文远,你可知,你即将面对的府试,有多严峻吗?”
林田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朱文远心中一凛,拱手道:“还请山长指点。”
“你这次县试夺魁,虽然风光,但也把府城不少人都给得罪了。”林田沉声道。
“尤其是高家书院的那个高航,就是被你压在身下的第二名。”
“此人心高气傲,据说此次府试,他已经放出话来,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你踩在脚下,一雪前耻。”
“不仅是他,他还联合了府城好几家书院的顶尖才子,包括刚才你在门口见到的那个赵博,还有隔壁山阳县的案首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