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我朱家这等屠户宰杀牲畜,你们拿什么果腹?”
“尤其是你!”朱文远的手,直直地指向了赵博。
“你口口声声说我一身腥气,那你告诉我,逢年过节,尔等祭祀祖先,孝敬父母,那摆在供桌上的三牲大礼,猪头、牛羊,又是从何而来?”
“若无屠户,尔等连祭祖的三牲都备不齐!”
“此为大不孝!”
“一个对祖先不孝,对农夫屠户没有丝毫感恩之心的人,居然有脸站在这里,大谈什么圣人门庭,大言不惭地让我去去腥气?”
朱文远向前一步,气势逼人,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书院门口回荡。
“我倒想问问你,究竟是谁,污了这圣贤之地?”
“究竟是谁,最该去那清溪河里,好好洗一洗自己那颗肮脏不堪、忘恩负义的心!”
一番话,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他完全没有跟对方争辩自己身上有没有味道这种低级问题,而是直接站在了“孝道”和“民生”的道德制高点上,把赵博等人那点可笑的优越感,给驳斥得体无完肤!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才还在起哄的学子们,一个个都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着土里土气的乡下小子,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
三言两语,就把他们全都骂成了“不孝”和“忘恩负义”之徒。
赵博更是被怼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
因为朱文远说的,全都是事实!他们吃的肉,祭祖用的三牲,哪一样离得开屠户?
可要是承认,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吗?
赵博被噎得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折扇捏得咯咯作响,指着朱文远“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威严的声音,从书院内传了出来。
“说得好!”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正缓步从书院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位书院的教习。
“山长!”
“拜见山长!”
在场的学子们,包括赵博在内,看到来人,都是脸色一变,连忙躬身行礼。
来人,正是林家书院的山长,林田。
其实,他早就到了。
刚才门口发生的这一幕,他从头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立刻出面喝止,就是想看看,这个被赵县丞在信里夸上天的“宰辅之才”,到底有几分成色。
结果,朱文远不卑不亢,条理清晰,言辞犀利的反击,让他大为赞赏。
不过,欣赏归欣赏,身为山长,他也要考虑书院里其他学子的情绪。
这个朱文远,毕竟是赵县丞推荐来的,算是走了后门,如果不敲打一下,立个威,日后恐怕难以服众。
林田走到众人面前,目光落在朱文远身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你就是朱文远?”
“学生朱文远,拜见山长。”朱文远躬身行礼。
林田点了点头,淡淡道:“刚才那番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不过,读书人,终究还是要以学问论高下。”
他捋了捋胡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似乎是随意地问道:“你既知祭祀之礼,那我便考你一考。”
“前朝《开元礼》中载,太庙冬祭,亚献之仪,皇帝所用之酒爵,其名为何?其形制又有何讲究?”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学子,包括赵博,全都懵了。
《开元礼》?
那是什么书?
听都没听说过!
而且还是问前朝的礼制,这种偏到不能再偏的知识,谁会去记?
赵博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他知道,山长分明是在故意刁难朱文远!
这问题,别说他一个乡下来的小子,就算是在场的所有人,加起来也答不上来!
他嘿嘿冷笑,等着看朱文远当众出丑。
然而,朱文远听到这个问题,只是略一思索,便抬起头,从容不迫道:“回山长,前朝冬祭,亚献之仪,帝所用之酒爵,名为‘象尊’。”
“其形制,取巨象之形,背开圆口,以纳酒水。”
“象鼻上卷为流,以出酒浆。”
“通体饰以云雷纹,象征皇权天授,泽被四方。”
他不仅准确地答出了名字和形制,甚至连上面的纹饰寓意,都说得一清二楚!
全场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