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远没有书童,也没有仆役,一个人带着行囊,在林家书院派来的马车里,摇摇晃晃地抵达了这座大乾王朝最繁华的省府。
金陵,自古便是江南的膏腴之地,文风鼎盛,富甲天下。
马车一驶入城门,那股扑面而来的繁华气息,便与安宁县城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四五辆马车并行。
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的旗幡迎风招展。
街上行人如织,衣着光鲜,谈吐间都带着一股江南特有的温软与雅致。
林家书院坐落在金陵府城东的清溪巷。
这里是达官贵人与富商巨贾的聚居之地,环境清幽,闹中取静。
马车在书院门口停下,朱文远拎着自己的行囊,刚一跳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了一下。
只见书院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气派的马车。
有的车厢是用名贵的紫檀木打造,有的车帘是苏绣的锦缎。
车夫和仆役们一个个都穿着体面,聚在一起低声闲聊,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傲气。
一群群身穿锦衣华服的年轻学子,在家仆的簇拥下,三三两两地走进书院大门。
他们个个羽扇纶巾,神采飞扬,一看便知是出身不凡的世家子弟。
相比之下,朱文远这一身虽然也是新做的儒衫,料子不错,但款式普通,加上他孤身一人,自己拎着行李,混在这群前呼后拥的公子哥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正准备往里走,旁边几个刚下马车的学子便注意到了他。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面皮白净,眼角微微上挑的年轻人。
他上下打量了朱文远几眼,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这位兄台,看着面生得很啊,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他摇着手里的玉骨折扇,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审视的意味。
朱文远停下脚步,平静地回道:“在下安宁县齐安镇朱文远,今日前来书院报到。”
“齐安镇?”那高瘦年轻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个从下面小县城里来的。”
“我说呢,怎么一股子土腥味儿。”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也跟着哄笑起来。
“赵兄,你这鼻子可真灵。”一个胖乎乎的学子捏着鼻子,夸张道。
“我离着这么远,都闻到一股子……嗯,好像是肉铺里的味道。”
“这明明是肉骚味!”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学子尖着嗓子纠正道。
“乡下来的暴发户,身上不都带着这股味儿吗?”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眼神中有好奇,有轻蔑,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振奋。
朱文远眉头微皱。
他心里门儿清,自己一个外地来的县试案首,抢了本地学子的风头,必然会招来嫉妒和排挤。
只是没想到,刚到金陵,就遇到下马威。
“朱文远?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人群里,一个消息灵通的学子忽然一拍脑袋。
“我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安宁县的县试案首吗?”
“听说,他家就是个杀猪的屠户!”
“什么?屠户?”
“哈哈哈!原来是个杀猪的!怪不得一身的肉骚味!”
“听说他家现在不杀猪了,改卖猪下水!”
“就是那些猪大肠、猪肝之类的东西,听说生意还挺火,赚了不少钱。”
“我的天,卖猪下水的?那玩意儿狗都不吃,他家居然拿来卖钱?真是想钱想疯了!”
这一下,周围的嘲笑声更大了。
在大乾王朝,商贾本就是贱籍,而屠户,更是商贾里最被人瞧不起的行当之一,被称为“五大贱业”之一。
一个屠户的儿子,靠着卖猪下水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发了家,现在居然考了案首,还要跟他们这些士绅子弟同窗读书?
这在他们看来,无异于斯文扫地,奇耻大辱。
那个被称为“赵兄”的高瘦年轻人,名叫赵博,是府城里小有名气的才子,跟县试第二名的高航关系匪浅。
他今天就是特意带人来堵朱文远的,目的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眼看目的达到,赵博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上前一步,拦住朱文远的去路,用折扇指了指书院那块刻着“林家书院”四个大字的牌匾,慢条斯理道:“朱文远是吧?我知道你,县试案首,好大的名头。”
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不过,你也要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