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华看向炕沿上低着头的二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二姐今年二十二了,在屯里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都已经嫁人生子。可她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和弟弟妹妹,硬是把自己的事一拖再拖。
他想着转向满屋子热心的乡亲,一脸诚恳道:“你们帮我二姐说门好亲事呗。”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七嘴八舌的回应。
“哎呀,迎春要说亲了?好事啊!”
王婶子第一个拍手,她拉着秦迎春的手上下打量,“这闺女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模样周正,性子温顺,一手好针线,还会持家。谁要是娶了她,那可真是祖上积德了!”
李大爷磕了磕烟袋锅,眯着眼睛笑,“谁说不是呢。迎春这姑娘,没得挑!建华你放心,这事儿包在咱们身上,指定给你二姐寻摸个好人家。”
秦迎春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头垂得更低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既有些羞涩,又有些说不清的怅然。
虽说她也清楚弟弟是为自己好,可先前看到大姐在婆家的遭遇,她心里是忐忑的。
而且,她早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从没想过有一天要离开。
可姑娘家总要嫁人的……
秦建华看着姐姐羞赧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些酸楚。
他清了清嗓子,很是认真说道:“我的要求也不高。”
“给姐我说亲呢,对方这人要好,踏实肯干,知道疼人。家里穷富不重要,但家里人得讲理,不能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最好是咱们附近屯子的,知根知底,以后也好走动。”
“哎,这是肯定的,咱们不能让迎春丫头受委屈不是。”
“对!咱们可得好好的寻摸寻摸,不能委屈了迎春。”
“行啦,我们都记着了,肯定给她找个好相处的。”
众人笑呵呵的应声,这有人心里也就已经盘算起来合适的人选。
又闲聊了一会儿,乡亲们才陆续告辞。
秦建华和秦迎春送到门口,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地消失在巷子拐角。
“姐,冷,快进屋。”
秦建华拉了一把还在门口发愣的秦迎春。
秦迎春回过神,笑了笑,正要转身进屋,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来的是二叔秦江海一家。
秦江海手里拎着个盖着蓝布的小篮子,脸上堆着笑,但眼神有些闪烁。
二婶赵金凤跟在他身后,也努力挤出笑容,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堂弟秦建军走在最后,低着头表情有些尴尬。
“建华,迎春,过年好啊!”
秦江海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些,透着刻意的热络。
“二叔二婶来了,快进屋坐。”
秦迎春连忙招呼,接过篮子放在炕桌上。
掀开蓝布,里面是十几个黄澄澄的粘豆包,还冒着些许热气。
“你二婶特意蒸的,你们尝尝。”
秦江海搓着手在炕沿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窗明几净,炕桌上摆着没吃完的糖果瓜子,墙上挂着秦建华的军装,一切都透着兴旺的气息。
他心里既羡慕又不是滋味。
寒暄了几句过年话,秦江海终于切入正题。
他搓着手,语气带着讨好的试探。
“建华啊,二叔今天来,除了拜年,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秦建华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面上不动声色,“二叔您说。”
“你看啊,”秦江海往前倾了倾身子,“今年咱们屯搞副业,大家都挣了钱。我们家呢,也参加了挖松茯苓,是挣了点。”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金凤,“但是吧,这活就干那么几个月,到头来也赚不了几个子。我们想着,你能不能……能不能给二叔也安排个差事?”
“像看管鱼塘啥的,那活轻省,二叔也能干。”
赵金凤赶紧接话,声音又急又快,“是啊建华,二婶手脚也勤快,啥活都能干。你给我也安排个长期能干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帮帮二叔二婶,啊?”
秦建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陶瓷杯底碰在炕桌上。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着二叔二婶急切中带着算计的脸,心里那股火气一点点往上拱。
当初求他安排活计时信誓旦旦,干起活来却偷奸耍滑。
现在眼见着别人家日子红火,又想来占便宜。
“二叔,二婶。”
秦建华的声音平静,但透着冷意,“你们这是拿我当许愿的王八呢?”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得秦江海夫妇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