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亮着灯，隔着窗户纸能看到二姐坐在炕上的身影，好些是在低头做着针线活。
“回来了？”
听到院里的动静，秦迎春连忙放下了手上的活计，见他棉袄上还沾着不少已经发黑的血迹，脸色瞬间白了，“建华！你……你受伤了？！”
她手忙脚乱地就要下炕。
“二姐，别急，不是我的血。”
秦建华赶紧出声，声音里带着疲惫，“是别人的。”
秦迎春这才松了口气，可又觉着不对，忙抓住了他的手臂。
“咋回事？山上……出啥事了？你身上咋这么多血？”
秦建华脱下湿透的棉袄坐到炕沿上，接过二姐递过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这才把山上发生的事，拣要紧的跟二姐说了。秦迎春听得捂住了嘴，满是惊骇和后怕。
“我的天爷……咋……咋能这样？”
她声音发颤，“那韩天龙……他……他活该！可他那俩孩子……还有胡老四……”
她看着弟弟疲惫而沉重的脸色，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担忧，“你真没啥事？”
“真没事，二姐。”
秦建华勉强笑了笑，握住二姐冰凉的手，“就是有点累，心里……有点堵得慌。”
秦迎春反握住弟弟的手，用力捏了捏，想给他点温暖和安慰。
注意到弟弟的目光落在炕上摊开的布料和几张画着衣服样子的纸上，她忙解释道：“这是晓鸥下午送过来的。她说想做件新棉袄，拿了布来，还画了样子，让我帮着裁裁。”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看着弟弟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他不是在意这个。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和窗外风雪呜咽的声音。
秦建华望着窗外飞落的雪，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开口。
“二姐……你就没觉得，我从去年开始……变了不少吗？”
秦迎春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弟弟会突然问这个。
她仔细看了看弟弟的侧脸，昏黄的灯光下，那张原本还有些少年稚气的脸，如今线条硬朗了许多，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
见秦建华一直盯着她，她抿了抿唇后轻轻点头。
“是变了不少。以前……你聪明是聪明，可心思总不在正道上，整天……嗯，围着张彩凤转，屯里的事、家里的事，你都不太上心。后来你坚决跟张彩凤退了婚，又帮着大姐跟王铁柱离了婚，还带着屯里人搞副业。搁以前，你肯定不会弄这些的，想都不会想的。”
她顿了顿，看着弟弟，眼里有欣慰，也有一丝疑惑。
“说实在的，姐心里也犯过嘀咕，怕你是一时兴起，三分钟热度。可这大半年看下来，你是真变了，做啥事都有章法，这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该干啥，该往哪儿走。”
秦建华听着姐姐的话，心里那股愧疚和酸楚更重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二姐……其实……我是怕。”
“怕？怕啥？”秦迎春不解。
“我……我做了一个梦。”
秦建华盯着墙角，声音低的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
“梦里，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只顾着追着张彩凤，对她百依百顺，把家里的事、弟弟妹妹都抛在脑后……结果……结果把你们都害死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带着深深的后怕和悔恨。
“我吓醒了，然后我就想，我这些年到底干了啥？”
“爹娘走了，我本该是家里的顶梁柱，可我……我整天招猫逗狗，只顾着自己那点心思，家里的事都丢给你操劳，还连累大姐，看着建民和丁香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我……我真是混账！”
他说到这里抬头，眼眶早已红了，眼神却异常的坚定。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能再那样了。我得把这个家撑起来，得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得……得对得起爹娘，对得起你们。”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跟家人吐露心声。
虽说是借用了梦的说法，但他的那些感受是真的。
想要家人幸福，过上好日子的心思，同样也是真情实意的。
秦迎春听着弟弟这番掏心窝子的话，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连忙抬手擦了擦眼角，握住弟弟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
“建华，别说了……梦都是反的！”
“你看你现在不正是带着咱们家，带着咱屯里，一点点往好日子上奔吗？姐知道你心里苦，知道你压力大，可姐信你！只要你自己认准了道儿，啥事都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