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户勤快人家的烟囱早早冒起了炊烟,空气里飘散着柴火燃烧的暖香。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公鸡打鸣,衬得这山沟里的早晨格外宁静。
眼下秋收已经结束了,地里的活计少了,大家伙也就都忙着准备东西猫冬。
太阳逐渐升起来的时候,屯子里逐渐热闹了起来。
大家伙不是结伴上山看柴火,就是邻里互相帮忙修缮屋顶院墙,或是盘炕啥的。女人们则腌酸菜、渍咸菜,做粘豆包,整冻饺子,拆洗衣服。
家家户户忙忙碌碌的,感受着秋日最后的温暖。
这不,秦万山刚到队部一口水都还没咽进肚子里,王赖子就来了。
他躲在外头鬼鬼祟祟的,抻着脖子看了半天却不敢进来。
秦万山瞧见他那模样心里明镜似的,随即他故意咳了声。
“外头那个,是王赖子吧?杵在那儿干啥呢?进来,外头多冷!”
王赖子见被发现抽了抽嘴角,随即脸上堆着笑,三两步跑了进来。
“老……老支书,您来这么早啊?”
“嗯,进来吧,屋里说。”
秦万山转身进了屋。
他是第一个来的,炉子还没点着,屋里冷飕飕的。
“你先坐着,我生个炉子。”
秦万山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随后边生炉子边问道:“这一大早的,找我有事?”
“呃……是,是有点事。”
王赖子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补丁,“老支书,我……我就是想问问,队里……还有啥我能干的活儿不?”
他说完,赶紧又补充道:“药田那边……现在不是不弄了么,李小山他们都进巡山队了,建军兄弟也去民兵队了。我……我这身子骨现在好多了,地里没活,我也不想闲着……”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诚恳,声音也变得急切了几分。
“老支书,我是真想明白了。以前我王赖子……不是个东西,走了歪路。可这半年跟着建华兄弟干活,看着咱们屯子里越来越好,大家日子都有盼头,我……我这心里……”
“我就寻思着,我也得跟着队里走,好好干,才能有正经日子过。”
秦万山听着他说话,顺手把烧水壶给坐了上去,这才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王赖子比前两年确实精神了不少,脸上虽然还是瘦,但有了点血色,不像以前那样蜡黄蜡黄的透着股病气。身上的棉袄虽然旧,但补丁缝得还算整齐,脸和手也洗得干净。
最重要的是那眼神,少了以往的闪烁和油滑,多了点实实在在的渴望。
看来秦建华当初拉他一把,这心思果然没白费。
这人啊,有时候就差个机会,差个引他走正路的人。
“你想干活,这是好事。”
秦万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语气也和缓了些,“可这队里现在也没啥活,就鱼塘那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王赖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秦万山将他神情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笑了下。
“鱼塘是咱们屯副业的重点,现在是赵老栓和张栓子负责看管。这事儿之前我还跟陈会计他们商量过,他俩年纪大了,而且一个人巡夜也不安全,正寻思给他俩各搭配个年轻的。”
王赖子一听,呼吸都急促了些,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这活儿比不上正经下地干活,但鱼塘是集体的,年底有分红。守好了,大家都有份。而且这活儿……责任重,得找个信得过、靠得住的人。”
秦万山说这话的时候有意看了眼王赖子,对方只是愣神片刻,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下一瞬,就见王赖子蹭的声站了起来,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抖。
“老支书……不,三爷爷,这活我能干啊,我肯定靠得住!”
“我跟着建华兄弟这半年多,又跟着吴技术员和钱技术员他们学了不少的东西,我一定会把鱼塘看的好好的,绝对不会让咱们秦家屯的集体产业受一点损失!”
“我,我我要是再犯浑,您把我撵出屯子都行!”
他这话说的是相当诚恳,秦万山冲她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坐下说,喊那么大声干啥。”
王赖子这半年表现确实不错,而且让他去看鱼塘,既给了他一个重要的责任,体现队里对他的信任,又能把他放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算是用人也防人。
王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又坐下,但腰板挺得更直了,眼巴巴地看着秦万山。
“守夜的活儿,可以算你一个。”
秦万山终于松了口,点了点头道:“但我丑话得说前头。”
他略略停顿了下,郑重其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