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略停顿了下,随即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看向了陈会计和秦万山等人。
“明天早上九点,公社大院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到时候各个生产队由队部干部带队,所有社员必须参加,不能迟到,也不能无故缺席。”
召开全公社大会?!
秦建华听到这话,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又提到了嗓门眼。
这种规格,还是强制性的全体大会,往往意味着有重大变动,绝不会是简单的生产总结之类。
难道真是因为之前扫了几个黑市交易的场子,所以……
刚才因为药田得到肯定而带来的喜悦,瞬间被一股未知的恐慌所取代。
秦建华下意识抬头看向那人,却正好跟他的目光对上。
他冲秦建华微微颔首,随后没有再停留,招呼着跟来的那几个红袖标,在秦万山等人的陪同下径直离开了药田,看样子是去别的生产队巡查了。
河滩上凑热闹的乡亲们面露疑惑,顿时纷纷议论了起来。
“开大会?开啥大会啊这么急?”
“哎呀,俺这心里咋直突突呢……别不是咱这药田搞不成吧?”
“别瞎说,那刚不也说能继续搞嘛。我跟你们说哈,我是听说这工作组前几天去了小河村呢,好像是抓了几个投机倒把的,该不会……”
“……”
各种的猜想落入耳中,秦建华心里乱糟糟的,跟钱勇和吴维打了声招呼,心事重重往家里走。
回到家,二姐秦迎春已经回来了,正在灶台边忙活午饭。
她看到秦建华脸色不对,立刻猜到了几分,忙放下手里的活计。
“建华,咋了?我回来时候看见工作组的人了,是不是……药田出事了?”
秦建华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药田没事,工作组看了说符合政策,让继续搞。”
“那你是……”
秦迎春更疑惑了。
秦建华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工作组通知明天早上九点全公社开大会,所有人都得去。”
秦迎春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锅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全……全公社大会?这……这又要干啥呀?”
她也是经历过风浪的人,深知这种大会往往非同小可。
“姐,别慌。”秦
建华强迫自己镇定,压低声音,“东西我都藏好了,地窖也收拾干净了。你放心吧。”
秦迎春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锁,“藏好了就好,藏好了就好……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正说着,秦建民和秦丁香俩小的也跑进屋了,估计是在外面听大人们议论也感觉到了不安。
秦建华看到他俩,立刻冲他们招了招手。
“建民,丁香,你俩现在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哪些事能说,哪些事不能说。尤其是咱们家的事,别人问啥都别说,明白不?”
秦建民已经懂点事了,紧张地点点头。
秦丁香似懂非懂,但也乖乖地说,“知道了,哥。”
秦建华又叮嘱了两人几句,一回头就看到小妹秦小满趴在窗户上,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奶声奶气的喊,“哥,哥,饭,饭……”
天真无邪的孩子冲淡了屋里的紧张气氛,大人们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胡乱扒拉了几口午饭,秦建华食不知味。
他放下碗筷,抹了下嘴后就起了身。
“姐,我出去一趟。”
秦迎春知道他是为公社开会的事,也就没有阻拦,只点了点头。
秦建华快步出了家门,直奔秦卫国家。
两人一见着面都默契的没出声,快速地走到屯子后山脚下一个没人的角落。
“卫国,你说……这大会,到底是啥意思?”
秦建华吐出一口烟雾,眉头紧锁。
秦卫国摇摇头,一脸愁容,“俺这心里也直打鼓。按理说,要是抓……抓那事,今天在药田就直接把咱带走了,还用等开大会?可要不是,开这全员大会干啥?还这么急?”
“我也想不明白。”
秦建华用树枝在地上胡乱划拉着,叹气道:“我就是担心,如果不是为黑市的事,那肯定就是有别的变动。如果是这样,那咱们这药田说不定就成了靶子……”
“不能吧?”秦卫国吓了一跳,“今天那领导不还说符合政策吗?”
“今天符合,不代表明天还符合。”
秦建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政策这东西,说变就变啊。”
两人蹲在那里分析了半天,也得不出个确切的结论,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