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流淌,怀里的身躯正轻轻发着抖。
钟澄想起俞锦曦离开前那句轻飘飘的赴约报备。
她希望时光能倒流,如果当时死皮赖脸地跟上去,或许就不会这么痛。
钟澄小心翼翼将俞锦曦安顿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因手臂的剧痛跌坐一旁。抬头时,车窗上蜿蜒的水痕撞入视线——
那么巧,又是这个位置?
“还痛吗?”俞锦曦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响起。
钟澄慌忙直起身,用没受伤的左手抹去她脸上的泪:“不痛了,早就不痛了。”
俞锦曦坐正,目光落在了钟澄的脸上。她的脸颊上有几条血痕,显然是被自己的水雾划伤的。
俞锦曦的喉咙发紧。
钟澄手臂上渗血的绷带,脸上细小的划痕,病号服上沾着的水露。
每一处痕迹都在控诉着她的任性。而这人却依然对她温柔地笑着。
——这样的温柔,我配得上吗?
一个即将被流放的人,一个连自己未来都把握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接受这样纯粹的真心?
“我......”俞锦曦开口,声音哑得不成调。抬头时正撞进钟澄含笑的眼眸,让她心脏抽痛。
原来这就是喜欢。
可意识到这份心意的时刻,偏偏是在离别前夕。
我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呢?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刚开口,钟澄突然靠近的气息像春季的暖风,让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开始崩塌。
“你说嘛,我在听。”钟澄的声音很轻,拭泪的动作却无比坚定,“我就在你旁边,听你讲每一句话。”
这张纸巾带着熟悉的柑橘香,是她们一起在超市挑了很久的款式。
俞锦曦摇摇头,别过脸去。却在余光中发现钟澄正望着车窗出神。
她顺着视线望去,两个并排的名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我当时加了自己的名字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俞锦曦突然很崩溃地伸出手,“我不是......”
话语碎成哽咽,她想去擦那些水痕,却被揽入一个怀抱。
钟澄紧紧环住她,明明疼得在吸气,但抱得很用力。
“是我添上去的。”钟澄抵住她肩头,又气又笑,“况且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她拨开俞锦曦黏在脸上的发丝。为她擦拭眼角的泪水。
“前方路段暂停通行。”广播声在车厢里突兀地响起。
俞锦曦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难以置信的读出文字:“因为......跨江大桥被炸了?”
钟澄收紧环住她的手臂:“多亏你喝酒。”她望着窗外闪烁的警示灯,“不然我们就被炸成黑漆漆的小人儿了。”
就这样停在这一刻吧。
钟澄偷偷祈祷。
“找个地方过夜吧。”俞锦曦声音闷闷的,“我困了。”
钟澄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进了附近的一家旅店。
套房有私汤,但两个人没去泡。
钟澄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窗外。
“你能不能小心点。”楼上的套房也没关窗,一个女声无奈道。
另一个人的回答听不清楚。那人又嘀咕:“有毛病是不是。”
钟澄先是一愣,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酸涩,胸口也闷得慌。
她将目光落回床上,俞锦曦侧卧,像一截易碎的月光。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床垫微微下陷时,俞锦曦的睫毛颤了颤。
钟澄小心翼翼地握住俞锦曦的手,就像她昏迷时,俞锦曦在病房里握住她的手一样。
那些翻涌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却不知如何宣泄。脑袋乱糟糟的,她不敢直接问俞锦曦,害怕听见不想听见的答案。
有人踏着木楼梯下楼,有男人说:“夜里风大,你俩就这样先穿厚点,到了再脱。”
钟澄伸手替她整理被角,随后发现,俞锦曦在装睡。
她就是很疯狂。她想要和俞锦曦在一起,她想要告诉俞锦曦自己喜欢上了她。
钟澄跑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用手捧着凉水拍了拍自己的脸,希望能让自己恢复清醒。
她走出浴室,来到床前,掀起被子,躺了上去。闭上眼睛,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睡觉。
但脑子里全是俞锦曦。
她要离开了。
钟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吊顶发呆,她翻身下床,又回到一旁的沙发上。
钟澄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失去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