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由Q提供的、“棱镜”的三维结构图,像一个光线编织的迷宫,静静悬浮在房间中央,散发着幽蓝的光晕。
李想和董洁没有立刻开始展开讨论。他们只是沉默地,从不同角度审视着这座看似无懈可击的数字堡垒。
一个没有真人守卫,仅由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守护的秘密基地。这早已超越了传统“潜入”的范畴,更像是一场……完全的、智力上的正面冲锋。
“……一个近乎完美的自闭环路。”
最终,是董洁打破了沉寂。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动,将结构图的能源区单独剥离、放大。一套深埋于基岩下的独立供能体系与物理冷却网络呈现出来,线条错综复杂,却又自洽得无懈可击。
“能源、散热、数据处理、结构防御……全部内循环。它甚至预设了一条直通塞纳河底的紧急泄热通道。理论上,即便将巴黎第十六区从地图上彻底抹去,只要打击精度未能穿透至它的核心层,‘棱镜’都能在废墟之下,维持最低限度运行……超过半个世纪。”
“它没有弱点?”李想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任何追求极致‘完美’的系统,其本身就是为了维持这种完美而存在的、最大的弱点。”董洁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眸里,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就像一个信奉绝对秩序的人,他最大的恐惧,就是秩序本身出现的、他无法理解的‘错误’。”
她再次调出Q那张布满了猩红标记的“星图”。
“Q所有的攻击向量,都聚焦于它的逻辑层与网络层。”董洁指向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叉,“她试图用顶尖的算法去‘欺诈’、‘绕过’或‘崩解’‘自我’的防御机制。结果……如你所见,全军覆没。在它自己定义的疆域里,‘自我’即是法则。任何纯粹的数字攻击,对它而言,都只是……主动献祭的‘养料’。”
“但她也为我们标定了唯一可能的方向。”李想的目光,穿透那些失败的印记,落在星图最深处,那个被Q标记为“不可逾越之奇点”的区域。
那里,并非虚拟节点,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实物坐标——“核心冷却液循环泵房”。
“她最接近成功的尝试,是意图劫持冷却系统,人为制造‘自我’核心处理单元的过热,从而诱骗其进入低功耗的‘安全状态’,强行撬开一道短暂的系统裂隙。”董洁解释道,“但她失败了。因为泵房的主控制阀,并非电子锁,而是一个需要现实世界中的密钥方能开启的、最原始的……机械旋转阀。”
“我们手中的,就是那把‘密钥’。”李想的视线落回桌上那枚沉静的水晶核心与泛黄的草图。
“正确。”董洁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在‘自我’侦测到物理层面异常之前,利用渡边晴人的原始设计,定位那个机械阀的手动超控接口;再借助水晶核心里编译的‘基因密码’,绕过可能存在的生物特征锁;最终……让它的‘大脑’高烧不退,直到逻辑混乱,胡言乱语。”
一个完整、清晰且理论上可行的入侵蓝图,在两人极简的对话中迅速勾勒成型。
没有分歧,没有内耗。只有一种建立在绝对专业素养与无形信任之上的高度协同。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这座深藏于巴黎地下的安全屋,化身为一间高效运转的微型战争实验室。
他们将宏观计划,拆解成上百个精细的操作步骤,每一步,都预设了至少三种以上的应急备案。
董洁沉浸于纯粹的数字宇宙。她像一位解读古老卷宗的密码学家,废寝忘食地分析着“响尾蛇”自白书里的每一个字符组合,试图从渡边晴人那偏执而疯狂的思维迷宫中,逆向推演出那个关键“超控协议”的完整构架。
李想则将“棱镜”的结构图打印出来,贴满了整面墙壁,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所有潜在的渗透路径、动态传感器的理论覆盖范围、通风管道的走向与管径,甚至计算着每一段走廊的通过时间与应急闸门落下的精确秒数。
他的大脑,在同步进行着一场高强度的虚拟实战。他不再只是一位学者,更是一名计算着每一步呼吸、评估着每一种威胁的顶尖特战队员。
他们交流不多,但每一次对话,都精准地敲在关键节点上。
“主备供电切换,存在1.7秒的真空期。”李想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子系统节点,“这个窗口,够你植入一个伪装成系统自检的虚拟进程吗?”
“足够。”董洁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已同步敲下一行新的指令,“前提是,你能在那1.7秒内,物理隔绝它的冗余回路自检信号。”
“B-7区的压力传感器,具体型号?”
“霍尼韦尔定制版,声表面波传感原理,非热成像。常规屏蔽手段无效,但如果你能制造一个特定频段的持续声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