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跳动的数字,每一次减少一秒的闪烁,都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
“全球意识筛选……”李想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几个字,喉咙发紧,“马修教授生前……最恐惧的就是这个。”
董洁没有回应。她的全部心神都灌注在屏幕上,十指快速调动指令,试图从那道极其狭窄的“后门”缝隙里,榨取出一丝关于“黑山”网络的真相。但每一次更深层次的探询,都会引发对方网络深处某种如同生物神经反射般的免疫应答,将她的数据触须毫不留情地弹开、吞噬。
“它们的网络……是‘活’的。”她最终向后靠去,重重跌进椅背,脸上交织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技术受挫后的疲惫,“它不像任何已知系统。没有固定的防火墙,没有清晰的拓扑节点。每一个数据包都像一个独立的淋巴细胞,具备自我复制、伪装和精准反击的能力。我们看到的这个‘倒计时’……或许,只是它愿意展示给我们看的表层皮肤。”
“你的意思是,我们无法从外部阻止它?”
“以我们当前的手段,是的,几乎不可能。”董洁给出了清晰的判断,“想要阻止这场海啸,你不能站在岸边用沙堡去抵挡。你必须找到引发海啸的那个……深海震源。”
她的手指在空中轻划,调出了从“响尾蛇”自白书中解密出的、关于“蜂巢”在欧洲的组织架构全息图。那是一片极其繁复的、由光点与线条构成的蛛网,无数脉络最终汇聚向两个最为明亮,也最为危险的核心。
“这里,‘奥米伽研究所’,瑞士总部。”董洁的指尖点向位于蛛网正中央、被标记为警告红色的节点,“‘黑山’网络的物理主机房与总控核心所在。渡边晴人的‘神殿’,‘蜂后’的真正巢穴。静香……也在那里。”
李想的拳头握紧,手背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再次隐隐作痛。
“另一个呢?”
“这里。”董洁的手指,移向了另一个同样处于网络核心,却显得更加孤立、幽邃的节点。
那个节点的标注,只有一个词,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重要性——“棱镜(The Pris”。
它的地理坐标,清晰地指向……巴黎。
“这是什么地方?”李想追问。
“‘蜂巢’的‘诺亚方舟’,也是他们的‘最终教条’。”
“‘响尾蛇’的自白书里提及,渡边晴人天性偏执多疑。他从不将希望寄托于单一节点。‘奥米伽’所有核心算法、超过一个世纪的‘摇篮曲’实验数据、乃至……塑造‘神’的原始代码……他都制作了一份最终的、经过绝对物理隔离的备份,封存于一个他自认为万无一失的绝密之地。”
“此地,即是‘棱镜’。位于巴黎第十六区地底深处,一个冷战时期遗弃的、经过全面改造的军事掩体之下。它是‘蜂巢’在欧洲,不,是在全球的……终极保险库与逻辑备份‘大脑’。”
“所以,瑞士是执行命令的大脑,巴黎的‘棱镜’,是存储所有记忆和底层指令的备份大脑?”
“可以这样理解。”董洁点头,“想要中止那个倒计时,或者找到瓦解‘黑山’网络根基的方法,甚至……获取能与他们交换静香的、足够分量的筹码……我们都必须,先攻克这个‘棱镜’。”
“我们?”李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微妙变化。
“对,我们。”董洁转过头,直视着他。那双总是冷静分析数据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一种并肩直面风暴的决然,“你以为我飞来巴黎,真的只是为了在一群学术权威面前,念一篇无关痛痒的论文?”
就在两人的新目标刚刚确立的瞬间,主控室的通讯系统再次被激活。
马赛尔的全息影像优雅地浮现,脸上挂着那副无可挑剔的、程式化的微笑。
“请原谅我的打扰,两位博士。你们那位匿名的‘天使投资人’……似乎对你们刚刚解锁的‘新情报’,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关注。”
随着他的话音,代表Q的紫色光点,未经授权便直接在主控室的主全息投影上强势亮起。那个经过扭曲处理的、难以分辨性别的电子合成音,第一次绕过文字界面,直接震荡在房间的空气中。
“九十天?比我最悲观的预测还要激进。看来,渡边老先生的继承者们,已经急不可耐地想要按下那个终极按钮了。”Q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意外,只有一贯的戏谑。
“你好像……早就知道了?”李想紧盯着那团跳跃的紫光,声音里带着疑问。他对Q直接就插入他与董洁的讨论,就有点抵触情绪。因为这个安全屋是Q委托马赛尔找的,他也预想到了通话可能被‘监听’。但是,这样的直接,还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我需要知道什么?当一群偏执狂耗费几代人的心血,试图把一个疯狂的哲学构想变成物理现实时,你唯一该感到惊讶的,是他们居然能忍耐这么久才动手。”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