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舱盖,咸涩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视野逐渐清晰,这是一个被巨大礁石环抱的天然浅湾,几只海鸥警惕地立在远处,歪头打量着这个从钢铁怪物里爬出的不速之客。
天已大亮。阳光刺破云层,将海面铺成一片碎金,温暖而刺目。
但李想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寒冷从衣物渗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隐痛。他脱下潜水服,换上那半干不湿、沾着血污和汗水的作战服。
身体在发出抗议,关节活动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但他内心深处有一股火焰在灼烧,支撑着眼前不正常的清醒。
他首先检查那个六边形存储匣。冰凉的金属触感沉甸甸的,大小重量与丢失的“记忆核心”无异,通体严丝合缝,没有外接的端口,像一块真正的‘黑匣子’。
随后,他在潜航器应急包里翻找——小半瓶蒸馏水,一根高热量营养棒,以及一部老式但功能完好的军用卫星电话。
他爬上最高的一块礁石,海风撩起他汗湿的头发。找到信号,拨出号码。
几乎在拨通的瞬间,另一端就传来了回应。
“是我。”
“李想?”董洁的声音异常清晰,剥除了所有电流杂音,反而让那份强压下的紧绷感无处遁形。
“我出来了。”他的声音十分疲惫。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微弱的电流噪音。
良久,董洁才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出来了?那……静香呢?”
李想闭上了眼。阳光在他眼皮内部投射出一片血红。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晌也挤不出声音。
“……李想,回答我。”董洁的语速加快了。
“她……”每个字仿佛都是挤出来的,“为了掩护我……被捕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某种柔软物体上,紧接着是极力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
“……详细情况。”
李想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静香中弹、自己坠海逃生的经过。
他没有提及愤怒与绝望,那些情绪此刻是奢侈品。
“我明白了。”董洁的语调平稳得可怕,“她不会有生命危险。在‘蜂巢’眼里,她是目前最珍贵的‘资产’。
他们只会……把她‘保护’得非常好。”那个词从她齿间溢出,带着某种嘲讽。
“地点。坐标。”
李想报出卫星电话上显示的经纬度。
“待着别动。十二小时内,接应你的人会到。”
“不。”李想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不能等。我需要知道他们把她带去了哪里。而且……”他摸了摸胸口的存储匣,“……我拿到了一个数据匣。标记是‘摇篮曲计划’,2008年初始日志。上面有‘虾夷犬’的记号。”
“……‘虾夷犬’……2008年……”董洁低声重复,听筒里隐约传来键盘急速敲击的脆响。
“董洁,”李想打断她,“没时间追溯历史。两件事。”
“说。”
“第一,动用你所有权限,追踪‘海狼之喉’向外发出的所有加密信号,尤其是最高级别的转运协调信号。我要知道静香的去向。”
“很难。”董洁直言不讳,“他们的通讯协议几乎无法破译。”
“那就用最笨的办法!”李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去嗅探信号的源头!监听承载他们流量的卫星和基站!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尽快给我一个地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似乎被他话语里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所震动。
“……好。”最终,只有一个字。
“第二,这数据匣没有接口。怎么打开?”
“多角度高清照片,立刻发我。”
李想迅速拍照发送。几分钟后,董洁回复:“一种古老的物理加密,前苏联克格勃爱用的技术。用特定频率的超声波共振解锁内部机械锁。密码……很可能就是表面日志的代码变体。”
“能解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个可编辑频率的超声波发射器。”
“潜航器有主动声呐。”
“很好。”董洁语气里透出一丝赞许,“把控制台型号、接口细节拍照发来。我会编写一段音频密钥,伪装成普通文件发你。你需要做的,是让这台老古董能播放手机音频,并通过声呐探头发射出去。”
这对一个脑神经专家而言,是极大的挑战。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