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抱着怀中迅速变得瘫软的身体,跪在坚硬的合金平台上。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也在那一瞬间,被那枚蓝色的麻醉弹一同击中,然后被抽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麻木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一秒仿佛走了一年,每一个画面都如同慢镜头般清晰得可怕。
他能清晰地看到,静香那双缓缓闭上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自己那张写满了惊恐与错愕的脸。他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如何从一个充满韧性的、鲜活的生命,变成了一件任人摆布的玩偶。
“快跑。”
静香最后‘说的’那两个无声的字,狠命地‘抽打着’他的神经。
下方,那个刚放完‘冷枪’的指挥官,正带着他的精英小队,通过紧急维修通道,迅速地、有条不紊地,向着这一层逼近。他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回收这件刚刚被“麻醉”了的珍利品。
李想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是抱着刚刚睡着的公主的姿态,将静香平放在地上。
他的动作是那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她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安宁的梦境。他伸手,为她拂去了脸颊上的一缕乱发,整理了一下她那早已破损不堪的作战服衣领。
然后,他站了起来。
他没有跑。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正从下方井道里,鱼贯而出的黑色装甲士兵。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悲伤、悔恨、恐惧——都在这一刻,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燃烧的……怒火。
那是一种,不再计算任何代价,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的,绝对的愤怒。
“目标处于不稳定情绪状态,启动高压捕获程序。”
指挥官的合成音响起。
几名手持巨大能量护盾的士兵上前,呈扇形,脚步沉稳地,向着这个似乎已经放弃了所有抵抗的猎物逼近。
李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逼近的士兵,越过了那个如同铁塔般的指挥官,最终,落在了他们来时的主通风井后方,那个更加巨大、更加深邃的、几乎占据了半个车间的……废弃潜艇主维修坞。
那里,曾是维修“海神之矛”级战略核潜艇的地方。它的下方,黑暗如同阴森的深井,但在地图里,那里直接与宗谷海峡深不见底的、奔腾不息的海水相连。
“轰!”
就在最前方的两名士兵,距离他不到三米的瞬间。
李想动了。
他没有向前冲,而是猛地向后退去!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所有力气,以一种自毁般的速度,冲向了那个主维修坞的边缘护栏!
“拦住他!”
指挥官的反应极快,他似乎瞬间明白了李想的意图。
但已经晚了。
李想如同没有重量的飞鸟,踩着护栏,一跃而起!在空中,他的身体划出了一道决绝的抛物线,不是投向远方,而是……坠向了下方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维修坞深处!
几名队员冲到护栏边,举起武器,却只能徒劳地看着那个身影,被下方的黑暗,彻底吞噬。
“报告,目标……失足坠落。生还几率,评估为零。”一名队员毫无感情地汇报道。
指挥官走到护栏边,默默地俯瞰着下方那片仿佛连接着地心的黑暗。他那纯黑色的面罩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回收……‘源代码母体’。”
他缓缓下达了指令,转身,不再看那片黑暗一眼。仿佛对他而言,一个“不合作”的次要目标,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队员们迅速上前,动作标准而高效,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地上那个已经完全昏迷的、娇小的身体,缓缓地退出了平台。
在他们所有人都离开,巨大的合金闸门带着沉重的回响,缓缓关闭之后。
主维修坞,那片黑暗的深渊底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哗啦”声。
李想的头,从漂浮着一层厚厚油污和工业垃圾的海水中,艰难地探了出来。
他活下来了。
他刚才下坠的过程中,用手臂死死地勾住了一根从坞壁上伸出的、老旧的、包裹着厚厚橡胶层的电缆,极大地缓冲了下坠的冲力,最终才落入水中,没有被直接拍死在坚硬的设备上。
刺骨的海水,疯狂地侵蚀着他的体温,麻痹着他因撞击而剧痛的神经。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感觉到了……一种足以将血液都点燃的,灼热的愤怒。
他能想象得到,此刻,静香正在被那些机器士兵,带往一个他无法触及的、未知的、充满了实验仪器的房间。
他用力地捶打了一下水面,发出一声压抑的、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必须活下去。然后,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