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工程师,但这双曾经在医院实习过的手,拥有着超越常人的稳定与精准。他小心地拆开老化的线路外壳,根据董洁发来的简易电路图,在蛛网般的线缆中寻找着能与卫星电话音频口桥接的节点。
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陈旧的电路板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三个小时后,当最后两根剥开的铜线被他颤抖的手指勉强固定,他几乎虚脱。
电话适时震动。董洁发来了一段仅有几秒、听起来如同噪音的音频。
李想将电话连接到他刚刚改造好的声呐系统。他把六边形存储匣放在平坦的礁石上,将拆下的巴掌大声呐探头紧紧贴上匣体表面。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人耳无法捕捉的高频声波,瞬间灌入存储匣内部。
“咔哒。”
一声轻微、清脆的声响,从内部传来。
匣子,应声滑开。露出了里面,一块通体由不明黑色水晶制成的、半透明的数据核心。
一同显现的,还有一个隐藏的微小夹层。里面,静卧着一张泛黄的设计草图。
李想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张坚韧,上面绘制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布满几何符号和未知公式的装置核心,同样是复杂的六边形结构。
草图右下角,有一行手写的、笔力遒劲的签名,和一个日期。
签名是一个陌生的日本名字——“渡边晴人(Watanabe Haruto)”。
日期,则清晰地标注着——“1998”。
“渡边晴人……”李想默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脑海中搜索不到任何关联信息。但他的心脏却因另一个发现而剧烈跳动——1998年。这比存储匣上“摇篮曲计划”的初始日志,足足早了十年!
“摇篮曲”的背后,还有一个更早的、源头性的研究。这个渡边晴人,很可能就是那个最初的“始作俑者”。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聚焦回水晶核心。他无法直接读取,只能再次接通董洁。
“董洁,打开了。里面是水晶数据核心,还有一张设计图,签名渡边晴人,日期1998。照片马上发你。”
电话那头,在接收到图像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服务器背景音的低沉嗡鸣。
“……董洁?”
“我在。”她顿了一下,“李想,你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能接入现代数字接口的地方。”
“你不能远程读取?”
“不能!”她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不是电磁存储!这是……‘生物信息存储’。信息像DNA序列一样被‘编译生长’在水晶分子结构里。我需要一个‘翻译器’,一个能让我远程接入并发送‘基因探针’指令的物理端口!”
“这艘潜航器太老,承载不了吧?”
“我知道。所以,听着,”董洁语速极快,“放弃潜航器。向东南方向五公里,有一个废弃的沿海公路服务站。记录显示那里还有一个公用电话亭,连接着地下通讯线路。只要是现代网络的一部分,哪怕是最基础的电话线,就够我用!”
“明白。”
李想不再废话。他将所有物品打包,背上仅剩的装备,最后看了一眼这艘救命的潜航器,转身钻入了岸边的密林。
两小时后,精疲力竭的李想,终于在一条覆着薄冰的废弃公路旁,找到了那个孤零零的、几乎被风雪掩埋的服务站。
加油站顶棚坍塌,便利店窗户破碎,风雪在其中穿梭。而在不远处,一个红漆剥落的公用电话亭,像个被遗忘的哨兵,顽强矗立。
他没有去动脆弱的亭体,目标明确——电话亭旁,那个半埋雪中、锈迹斑斑的方形通讯线路接线盒。
他用军刀撬开锈死的盒盖,露出里面密密麻麻、颜色各异的电话线。在董洁的远程图片指导下,他用冻得僵硬、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指,笨拙地剥开特定线路的胶皮,再用从卫星电话拆下的连接线,尝试进行“飞线”桥接。
过程充满挫折。接错,短路,卫星电话屏幕数次黑屏又重启。海风的寒冷和操作的焦灼交织。在反复尝试近半小时后,一个极其微弱但稳定的网络信号指示灯,终于在卫星电话上亮起。
他用水晶核心连接临时制作的“读取头”,小心地夹在两条剥开的数据线上。
“端口已连接……信号微弱,但够用……开始注入‘探针’……编译‘基因语言’……”
李想眼前的小屏幕上,由“A、T、C、G”组成的基因代码,如瀑布般奔流、重组。
传输缓慢,微弱的带宽让庞大的生物信息像滴漏般艰难传递。
整整一小时后,数据流终于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