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淮羽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落点,手往衣袖里缩。
她移开视线,接着说道。
“那可说好咯,等拿到簪子,你就让太子赐婚。”
张淮羽声音磕绊,但还是满口答应下来,颇有些美人误事的腔调。
门外身影摇曳,登时传来敲门声,解救了屋内局促的氛围。
“客人,我来给您送些吃食。”
方才那个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崔文清离开他的怀里,眼神示意。
张淮羽才淡淡地回复,声音里没有情绪。
“进来吧。”
小厮推开门,眼神装作不经意地偷瞄了一眼。
两人正襟危坐,隔着一段距离,但崔文清的身体明显向男人那边倾斜,衣摆若有若无地勾住交缠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关系不一般。
小厮放下东西,嘱咐一声,“有事您随时叫我”,随即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两人对视一眼,才松懈下来。
崔文清走到桌边,招呼着他过来,“吃点吧。”
“多谢。”张淮羽面色依旧苍白,但勉强保持着意识清醒,接过她递过来的水。
崔文清打开食盒,两碗白粥和几样小菜,赶了一天的路,就算是白粥咸菜,也看得她胃口大开。
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一人只顾埋头吃饭,一人只草草扒拉几口。
稍微饱腹几分,崔文清才分出几分兴致同他讲话。
“看来今晚是回不去了。”
崔文清一脸了然,对他笑一下。
张淮羽点头,“委屈您了,我打地铺,”
“你觉得是哪边的人?”
崔文清冷不丁发问,似是随口一问,却隐约感受到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交州太守的人。”
张淮羽如实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崔文清轻笑一声,“还以为你会看在同僚的份上,替他说说话呢。”手里把玩着佩剑,并不看他。
“只是实话实说,做了就是做了,隐瞒下去没有什么好处,反倒容易生事。”
张淮羽坦然面对她的发问,只是眼神阴晴不定,没有情绪,倒像是怀念起什么似的。
崔文清也知趣没再发问,知会他一声便推门出去。
“我去找文雀多拿一床被子。”
随即转身出门,左右环视一眼,空旷无人,有的只是楼下吃酒的客人笑闹声。
回到原本的房间,文雀已经回到屋内,见她回来,便迎上去。
“殿——”
崔文清抬手比了一个手势,堪堪止住文雀的声音,随即改口。
“小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阿雀,我今晚在郎君那边照料他,你在这歇息吧。”崔文清面色不改,但语气欣喜,宛若泡在蜜罐里的怀春少女。
随后让文雀找一床被子出来,原因是“郎君身体不好,不能受凉”。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张淮羽屋内,张淮羽意欲接过被子,被她阻止下来。
“你身体虚弱,还是好好歇着吧。”
等文雀离开,崔文清坐在椅子上,双脚随意前后摆动着,抬着下巴示意他凑近点。
“说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淮羽苦笑一声,一五一十交代,“如您所见,我身上有旧伤,其中不少都是发病后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弄的。”
“那其他的呢,我看手上的伤,不像是人为造成的。”
崔文清一击要害,直接点明张淮羽刻意回避的要点。
“果然瞒不过您,”张淮羽垂下眼眸,前后看着自己的手,“这些是南北之乱时留下的。”
崔文清心里一紧,整个人坐正,面上严肃些。
“当年战乱波及甚广,南方各州府都或多或少受到影响,南越人在南方人数不少,战乱一经爆发,各州府都各自做出不同反应。”
“交州常年交易红宝石,自然选择招安,而在益州,民族、氏族都是不容小觑的当地势力,原本益州也选择以安抚为主,可不知是哪股势力在从中作梗,还未等发布诏令,南越人便起兵造反。”
崔文清有所耳闻,正因在西南最繁华的益州出现了造反,其余较小的地方也频繁出现造反倾向,一时间混乱加剧。
“还没等找到南越领袖进行协商,太守府就被大火吞噬了,我的手也是在那时候受的伤。”
张淮羽眼中飘过一丝寂寥和,她读不懂的痛苦。
“张太守的癔症也是在那时患上的?”
张淮羽点点头,手禁不住的微微颤抖,最终搭在腿上,落于平静。
“抱歉,勾起伤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