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哈哈哈……哈哈哈”

    实在忍不住也装不下去,江子殇捂着腹部笑出声,剧烈的笑声使他不得不弯着腰。

    突兀的笑声在空旷的环境中回荡着,父亲的脸色在他笑声出现时便失去血色。

    “真以为别人都像你似的没脑子吗?老糊涂了吧。”

    江子殇兴奋的指着父亲拿枪威胁的人:快,开枪啊,把他打死,罪名不就再多一项了。

    听见他话的父亲瞬间明白了缘由,额头的青筋起伏暴起,半张脸扭曲的抽动着。

    抵达到头顶的烈火燃烧着的情绪,在他窥见父亲的脸色后越发猛烈。

    卓越的眉眼在明媚的洋洋得意中,好看的像拨开云雾显现的绚丽景观。

    他耳边识别的是自己笑着的音色,他听见笑声里里面的催促,急迫以及茫然,清晰的能听见每个字节的发音,单一的欢快随着到达顶峰的嚣张后急剧衰退。

    他看清出父亲的全部神色后,几乎是即刻停止了在他脸上的笑容。

    对面的矮他小半个头恨了二十年的父亲,凭什么用着含着苦涩的悲伤的眼睛看着他!

    凭什么!

    眼前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父亲曾对母亲许下海誓山盟的爱语,梧桐树下的佛祖面前的甜言蜜语,把青涩少女的心欺骗的失去方向。

    那些照片里柔和轮廓的脸因为歇斯底里变得狰狞,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父亲踢开了母亲这个阻碍奔向更好的前程。

    那对恩爱有加的夫妻被上流社会称赞,陪着父亲渡过很多艰难时刻的母亲成了所谓的情妇。

    善良的从不做坏事的母亲因为怀了孕不得不寻求了父亲的帮助,恳求他帮忙堕胎或者借钱。

    得到消息的父亲强硬的要求母亲生下孩子,甚至威逼利诱,母亲围绕着父亲太久,小部分的自我已经丧失了。

    她在顺从和逆反中挣扎,最终在对父亲妻子的愧疚中把自己逼疯了。

    院子里的木槿花香,盈满整个夏日炎炎,被送到父亲住处的他扒在窗沿,透过干净的玻璃,看玩游戏的富家子弟几个小孩愿不愿意,欢迎他的加入,可是临近秋天只等到了回荡的远去嬉闹声。

    “妈妈,他们推我,把我关到黑屋子里,我很害怕。”

    “他们打我,很疼,妈妈你吃饭了吗?”

    他摸了摸手臂的伤疤,未处理的淤血使那片肌肤呈现出深紫,他的身体遍布这样的痕迹,像个泥巴里掉落的发黄树叶。

    被践踏后实现最后的价值。电话对面没有任何回应的声响,也根本不会被接通。

    他妈妈疯了,不会接他的电话。

    他妈妈不疯,也未必会接他的电话。

    哭泣声得到的从来不会是安慰,如果是被厌恶你的人发现,鄙夷会化作实质的刀刃划开所有的强装。

    他的父亲会没有理由的偏袒另外的孩子,纵容恶意的欺凌,而在目睹他身上的结痂伤口时,只会呵斥着让他穿着布料足够包裹身体更多皮肤的衣物。

    他理解不了私生子的概念,明明他是率先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同时理解不了家中的那位女主人公,在见到过他后痛哭流涕,却最终认清了事实。

    可笑的是那个伤害了两个女人的父亲,因为卓越的能力而使公司得到前所未有的发展后,那对严苛的老人也默许了他的存在。

    但他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属于他的,他只是一个寄存在鸠巢的鹊,得到无数的冷眼和批判。

    被打惯了的他,总一身伤疤在漫无天日的日子中等愈合,后来他见人就故意暴露伤痕,那些口口声声可怜他的人,虽然不会做出行动,但他们会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他的父亲。

    谁欺负了他,他看见了就哭,小小年纪的孩子被迫学会了人生第一课——示弱。

    神经正常些的母亲偶尔偷偷过来看眼他,瘦骨嶙峋的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披散着站在树林里,惨白的唇蠕动着念叨些什么。

    他跑过去的时候母亲会跑开不愿意真正见面,他慢慢的似乎明白了些母亲的难处,每次这种时候装着看不见母亲。

    在母亲所在的地方安静的等待着她的离去。

    母亲没有抗住精神上的折磨,死在了沉重的爱里,腐烂心肠的父亲哄着母亲独自的乖巧的待着他安排的地方。

    母亲的最后一次跟父亲拨过去电话,请求父亲有时间去看一看她,那个依然说着爱语的男人没有注意躲在背后的他,充满了恨意的眼。

    客厅正门的椅子上坐着的干瘦躯体,一夜间像被透支了全部生命力,过长的头发掩盖住女人的神情,想起来那些爱恨交加的以前。

    蔚蓝海面的白色浪花将径直的脚步抹去,女人的褐色瞳孔对上紧张而僵硬的面孔,唇角上扬,示以讥讽又轻蔑的微笑。

    男人似乎下了痛苦又欢愉的决定,在覆上来的波涛中化作寻找爱情无果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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