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哆哆嗦嗦地擦干身子,套上棉袄,灌了一大口姜茶,感觉魂儿才慢慢回到了躯壳里。
“来,起钩!”
父子俩配合默契,陈东海掌舵控制方向,陈江站在船舷边收线。
刚才剪断的那头做了记号扔回海里,现在拉的是另一头。
但这运气,似乎在刚才的小黄鱼群那一波里用光了。
起初几钩还行,上了几条黑鲷和比目鱼,还有几只晶莹剔透的软丝鱿鱼。
可越往后拉,陈江的脸色越黑。
“青占!又是青占!”
只要手感一沉,拉上来必定是一条背部有着青色花纹、炮弹一样的鱼。
这玩意儿学名花腹鲭,俗称青占鱼,肉质粗糙,容易变质,在市场上属于烂大街的便宜货,几分钱一斤都没人爱要。
“这一串钩子全是这倒霉玩意儿!”
陈江一甩手,把一条还在滋水的青占鱼扔进那个专门放杂鱼的筐里,筐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别嫌弃,这鱼晒干了下酒也是好菜。”
陈东海倒是看得开,一边解钩一边安慰。
“现在是九月到十二月,正是这东西闹海的时候,遇到了没辙,也就是费点力气。”
日头越升越高,阳光把海面照得波光粼粼,有些晃眼。
等到最后一枚鱼钩离开水面,陈江一屁股坐在甲板上,累得不想动弹。
这排钩收得,简直是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清点战果。
除了那一大堆让人脑壳疼的二百多斤青占鱼,值钱的也就是那几条黑鲷、黄鳍鲷,加上十来斤软丝鱿鱼和那几斤拼命捞上来的对虾。
“这些青占咱就不卖了,那是费力不讨好。”
陈东海看着满船的鱼获,盘算着。
“回去让你媳妇腌一部分,剩下的给亲戚邻居分分,也是个人情。”
陈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个装着小黄鱼的舱位,又望了望刚才那片电鳐出没的海域。
此时回去正好,若是再贪心去找那些电鳐,这一船娇贵的小黄鱼要是被晒臭了,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而且,昨晚到现在几乎没合眼,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爸,返航吧!”
十二点刚过,突突突的马达声戛然而止。
船身轻轻一震,靠在了满是腥味的水泥墩子上。
这时候码头冷清得很,日头毒辣,大多数渔船还在外海飘着,卸货区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难找。
父子俩也没指望别人,挽起袖子就开始往上搬筐。
“哎哟!这是发了?”
一声惊呼从岸上传来。
鱼贩子阿财正叼着烟卷溜达,眼尖地瞅见刚抬上来的第一筐货,眼珠子差点瞪掉在地上。
那一筐全是金灿灿的小黄鱼,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诱人的油光,个顶个的新鲜。
阿财把烟卷往地上一摔,三步并作两步窜上船,伸手就在鱼堆里扒拉。
“全是这成色?这一船得有一千多斤吧?老陈,你们这是抢了海龙王的钱袋子了?”
陈江直起腰,把那一脸的汗甩了甩,指着角落里那个还在抽搐的大家伙,嘴角一咧。
“这是龙王爷赏饭吃。瞧见没,那一窝电鳐发威,把这群小黄鱼给电晕了漂上来,咱爷俩就是顺手捞个现成,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嘛。”
阿财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几条肥硕的电鳐正趴在阴凉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又是拍大腿又是摇头。
“这狗屎运!简直没处说理去!我收了这么多年鱼,还是头回见这阵仗。”
虽然嘴上泛酸,但他手脚却极其麻利,立马招呼过磅。
陈江却是不太满意地踢了踢另一边的几筐鱼,眉头紧锁。
“可惜了这一船青占鱼,这玩意儿又不值钱,加上油费,要是没这批黄鱼,今天铁定亏到底裤都不剩。”
陈东海在旁边吧嗒着烟袋,听见这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刚才在海上非要把几条极品黑鲷和大对虾留下来自己吃,这会儿又嫌弃青占鱼占地方,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三人闷头苦干,足足忙活了快一个钟头。
二十六个大竹筐摆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座金字塔。
周围没人,这惊人的丰收场面也就阿财一人见证,倒也省去了不少红眼病的麻烦。
“来,看秤!”
阿财拨弄着秤砣,高声报数。
“小黄鱼一共一千六百三十二斤,还是老规矩,一毛二一斤!这批货太漂亮了,我也不压你价。”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再加上那几条电鳐,大的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