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浪费那钱。今儿过了就是十六了,这月饼里放了大油,那是荤腥。咱们这一带的规矩你忘了?十六得吃素,买了也吃不成。”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院墙,看向不远处的夜色。
“我刚才想了想,趁着这几天禁渔期船不出海,你明天找辆板车,先把咱们屋里的衣裳柜子搬到新家去。锅碗瓢盆啥的,我也列了个单子,回头还得去添置。”
陈江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琐碎安排,非但没觉得烦,反而觉得心里踏实。
这才是过日子的样。
“行,听你的。明天一早我就去借车。”
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群追逐打闹的孩子身上。
一家老小虽然各有各的心思,但这会儿的笑声却是真的,简单,热闹,一股子活人气。
次日。
陈江在大殿前叩了三个响头,起身后没在那热闹地界多做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往家赶。
这一天是定好的搬家日子,虽说只是挪些家什,但也讲究个时辰。
家里那辆咯吱作响的板车被推了出来,大哥和二哥也早早过来搭把手。
厚重的樟木箱子、打着补丁的棉被、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瓶瓶罐罐,流水似的往新屋里送。
唯独那张雕花的架子床还留在老屋原处。
按照老黄历,安床得另择吉日。
陈江盯着那张不知睡了多少年的老床,心里却在琢磨别的。
这木床又硬又响,稍微翻个身都能吵醒人,以后有了钱,高低得换个席梦思,再给老二和小宝置办两张小铁床,省得一家几口挤在一起遭罪。
最后一趟卸完货,日头已经爬上了树梢。
看着新屋周围半人高的杂草,陈江也没歇着,吐了口唾沫搓搓手,抄起靠在墙角的锄头就开始垦荒。
这屋前屋后的空地要是收拾出来,那就是现成的菜园子。
陈东海背着手溜达过来,见小儿子这副卖力气的模样,眼里满是欣慰,刚想伸手去摸把锄头帮忙,手伸了一半又僵在了半空。
老爷子一拍脑门,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坏了!光顾着让你搬家,把吃饭的家伙事儿给忘了。咱家尽是些渔网鱼叉,这种地的锄头、耙子还真没富余的。”
陈江把锄头往地上一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咧嘴一笑。
“这有啥难的,下午我去趟镇上置办一套就是。但这篱笆得先起来,不然以后种了菜,还不都喂了隔壁的鸡鸭。”
草草扒了两口午饭,陈江推着板车就进了山。
这回不为抓鱼,只为挖土砍竹。
一下午的功夫,在那充满发酵气息的山坳里,陈江挥汗如雨。
新挖的红土肥得流油,一车车推进院子填平洼地,手臂粗的毛竹被砍成段,噼里啪啦地堆了一地。
陈东海也没闲着,蹲在地上剖竹蔑,手底下那是几十年的老功夫,不一会儿,一道细密的竹篱笆就围着新屋竖了起来。
日落西山,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村里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往妈祖庙走,今儿是十六,晚课的香火最旺。
大殿内烛火通明,陈江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
前世求财求名,这一世,他只求一家老小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起身插香时,旁边有个十六七岁的后生,咋咋呼呼地抓着一大把香就要往炉里插,右手在上,左手在下。
陈江眉头微皱,伸手轻轻在那后生手腕上一点。
“反了。左手敬香,右手那是干脏活的,别冲撞了神灵。”
那后生一愣,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赶紧换了手势,恭恭敬敬地把香插好。
回到家,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眼望去,满桌翠绿。
清炒空心菜、凉拌黄瓜、水煮豆腐……连点油星子都少见。
刚上桌,几个正长身体的孩子就苦着一张脸,尤其是大侄子,筷子在碗里戳得叮当响,哀嚎声震天。
“啊——!怎么全是草啊!这哪吃得饱啊,我要吃肉!”
陈母一边给孩子们盛饭,一边板着脸训斥。
“叫魂呢?今儿起开始持斋,谁也不许沾荤腥。嫌吃不饱?明天妈给你们煮红薯饭,管够!”
一听红薯饭,孩子们的哀嚎声更大了。
饭后收拾碗筷,陈东海拿着把小铲子,钻进厨房对着那口大铁锅的锅底一通猛刮。
黑漆漆的锅底灰扑簌簌往下掉,陈母早就在下面接着,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黑灰收集进一个小陶罐里。
陈母把陶罐封好,又冲着正剔牙的几个儿子叮嘱。
“这七天斋戒完,记得去供销社买口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