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上不能有钱,有钱就变坏。”
陈江看着她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也不恼,反而把肩膀往她那边凑了凑。
“行行行,你管账我放心。钱数好了?帮我捏捏肩膀呗,酸死了,今天在宅基地可是实打实干了一下午。”
吴雅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端起旁边的脸盆。
“没空,一堆衣服等着洗呢。”
说完,扭着腰肢出了门。
……
次日清晨。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陈江端着稀饭碗,看着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剥鸡蛋的父亲陈东海,眼珠子瞪得溜圆。
平时这个点,老头子早就带着大哥二哥在海上飘着了,今天太阳都晒屁股了,居然还稳坐钓鱼台?
“爹,今儿咋没出海?”
陈东海头也没抬,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小孙子嘴里。
“早起听广播,气象台说这两天有台风过境,海上风浪大,得歇几天。”
陈江扭头看了眼窗外。
这日头毒得能把狗晒晕,树叶子连动都不带动的,哪有半点台风的样子?
“这大晴天的,哪来的台风?这一歇就是好几天,少说也得损失上百块钱啊!”
一百块。
这年头工人两个月的工资。
陈东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了他一眼。
“罗里吧嗦个甚!那是老天爷赏饭吃,不赏你就得接着!广播里说的还能有假?你想去喂龙王爷你去,没人拦着!”
陈江被噎得够呛,小声嘀咕。
“我就随口一说……对了,正好这两天没事,您带我出海练练船呗?”
陈东海动作一顿,看了眼这个突然转性的小儿子,沉默了片刻。
“等台风过后再说。”
似乎是怕打击了儿子的积极性,他又补了一句。
“教肯定是要教你的,但得等没什么压力的时候。现在盖房子正是用钱的节骨眼上,一天都不能耽搁,哪有闲工夫让你去霍霍油钱。”
陈母在一旁给工人盛饭,听这话茬不对,赶紧打圆场。
“歇两天也好,正好把家里那些鱼干虾干收拾收拾。还好前阵子晒了不少,不然这么多工人张嘴吃饭,光这一天的菜钱就得好几块,心疼死个人。”
吴雅梅这时正好端着一盆咸菜进屋,接过了话茬。
“娘,后院昨天晒的那些淡菜干我看差不多了,硬邦邦的,正好能收了。”
“成,下午炒一碗给大伙加个菜。”陈母应道。
陈江眉头微皱,看向妻子。
“怎么还把淡菜那玩意儿抠出来晒?那是费功夫还不值钱的东西,有这闲心不如多睡会儿。”
淡菜就是贻贝,肉小壳厚,处理起来极其麻烦,得一个个把肉抠出来,若是晒干,十斤鲜货也出不了一斤干货。
吴雅梅把咸菜盆放下,擦了擦手。
“你懂什么,带壳的海货太多了,咱家又没冰箱,吃不完不得坏了?那不是糟践东西吗。晒干了能多放几天,熬汤炒菜都鲜。等这阵台风过了,十五大潮,我打算再去那个孤岛转转,多弄点回来晒。”
孤岛,台风。
这两个词在陈江脑子里一碰,他一下就精神了。
他猛地放下碗筷。
“爹!坏了!咱家的船是不是还在滩涂那儿停着?”
陈东海被他这一惊一乍弄得手一抖,火柴差点烧着胡子。
“那不在滩涂在哪?这不还没起风吗。”
“不行!”
陈江霍地站起身,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要是真有台风,那乱石滩根本防不住!咱得赶紧去把船开到避风港去,晚了要是起浪,船一旦撞上礁石,那咱们全家都得喝西北风去!”
陈东海把碗筷往桌上一搁。
“走,现在就去。”
那条船是陈家半辈子的心血,若是真让风浪拍在礁石上,那真是要了亲命。
陈江抹了一把嘴角的米粒,紧跟着站起身。
“爹,我跟您一块儿去,多个人多把手。”
陈东海皱眉瞅了他一眼,但看着窗外越发惨白的天色,终究是点了点头。
……
刚出港湾,一股子咸腥的海风就跟巴掌似的往脸上呼。
放眼望去,海面上漂着不少小舢板。
船夫们一个个光着膀子,青筋暴起,死命地摇着橹,那是真在跟老天爷抢时间。
陈江伸手拍了拍突突作响的柴油机外壳,心里一阵庆幸。
得亏自家是机动船,要是像那些